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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深圳再见周团长,我却选择握紧同队知青的手,和他一别两宽

发布日期:2025-06-25 21:43    点击次数:177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上辈子,宋婉玥和她老爹同一天离世。

她的军官未婚夫周行樾另结新欢,并且把那个女人直接带到了她家里。

于是她爹气得在病床上咽了气,而她在去取退婚书的路上,被一群地痞流氓折磨至死。

所以这次重生回来,宋婉玥绝不会再对他们心软。

1982年4月,长白山下的春天依旧寒冷刺骨。

胜利村村头的传达室里,宋婉玥握着电话,声音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冰冷。

“周行樾,你不用特地从部队赶回来了,我要退婚,这婚我不打算再继续了。”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周行樾带着几分冷淡与不耐烦的声音。

“宋婉玥,你又在胡闹什么?”

宋婉玥没有多做解释,直接挂断了电话。

1

身后排队等着打电话的村民们全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纷纷围了上来。

“婉玥,你怎么能这样?周团长不仅前途无量,而且长得也是万里挑一,你居然要跟他退婚?”

“别瞎折腾了,不过就是多等几年而已。这是军婚啊,值得等!”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着,宋婉玥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懒得解释。

她匆匆穿过人群,赶紧回家给父亲熬药。

就在昨晚,宋婉玥因为摔跤撞到头,意外重生回到了过去。

上辈子,她和周行樾从小订了娃娃亲,原本说好成年后就领证结婚。

可是直到父亲重病卧床,他们的婚事依然毫无进展。

父亲担心看不到女儿有个归宿,便催促她让周行樾回来完婚。

然而周行樾却带回了村里考入军区文工团的女大学生白姝媛。

得知两人早已暗中相恋后,父亲气得肝火攻心,最终没能挺过去。

临终前,父亲嘱咐宋婉玥一定要拿回婚书。

“那上面有你的生辰八字,不能留给周家。”

前世的宋婉玥含泪答应,等头七刚过便出发去找周行樾索要婚书。

没想到半路上遭遇了一群流氓,惨遭毒手……

想到曾经的痛苦经历,宋婉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站在家门口。

“咳咳——”

屋内隐约传来父亲虚弱的咳嗽声。

宋婉玥迅速甩掉脑海中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快步走进厨房。

还好老天给了她重新来过的机会。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对周行樾动情,这样她和父亲才能活下去。

宋婉玥熬好一碗药,端到父亲面前,在炕边坐下,一边伺候他喝药一边说道。

“爹,咱们是不是该考虑把这婚退了?周行樾要是真想娶,早就娶了,不至于拖五年还没动静。”

父亲诧异地看着她:“你不是一直盼着跟周行樾结婚吗?人家现在立了大功升了团长,成了人人羡慕的对象,你怎么反倒不要了?”

宋婉玥喉咙一哽,低声说道:“我已经不再喜欢他了……”

父亲还是摇头拒绝:“这是你爷爷辈定下的亲事,婚书都交换过了,怎么能退?”

说完,父亲便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宋婉玥只好把剩下的话吞回去,不再打扰。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治好父亲的病,至于退婚的事情,只能等他身体好转后再慢慢劝说了。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刚泛起鱼肚白。

宋婉玥起床烧水煮粥,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路过的张婶探头喊了一句。

“婉玥,周团长和白同志一起回来了,正提着礼物朝你们家走呢!”

宋婉玥顿时愣住了。

她昨天才打了电话要退婚,怎么周行樾这么快就带着白姝媛来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父亲看到他们两个人在一起。

宋婉玥心里一急,放下手中的活儿匆忙出门。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周行樾穿着一身整齐的绿色军装,在众人的簇拥下大步朝自家走来。

而白姝媛则穿着一件颜色鲜亮的连衣裙,紧挨在他身旁,显得格外亲密。

尽管已经重生一次,再次目睹这一幕,宋婉玥的心还是狠狠揪了一下。

想起前世的经历,她顺手抄起门口的扫帚,迎了上去。

“你们来干什么?!”

周行樾停下脚步,皱起了眉头:“婉玥,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白姝媛上下打量了宋婉玥一番,嘴角微微扬起。

“婉玥,我们听说伯父病了,就赶紧请了假回来探望,你怎么拦在门口不让进呢?”

本来见他们一起出现,宋婉玥就已经满心不悦。

听到白姝媛嘴里的“我们”,她更是感到无比委屈和难受。

宋婉玥强压下内心的愤怒,直视着周行樾和白姝媛。

“原因你自己清楚。你们赶紧走吧,别打扰我爹养病。”

听到这话,白姝媛立刻红了眼眶,可怜兮兮地看向周行樾。

“行樾,婉玥是不是不喜欢我?要不然我还是回去好了……”

周行樾板起脸,严肃地对宋婉玥说道:“宋婉玥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行。”

宋婉玥冷笑一声,举起扫帚威胁道:“你们赶紧走,不然……”

话还没说完,白姝媛突然身子一歪:“啊——”

她话音未落,宋婉玥已经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

看着白姝媛惊愕的表情,宋婉玥冷冷说道:“站稳点,可别无缘无故再摔倒了。”

2

白姝媛的脸涨得通红:“你……”

她刚要开口,周行樾就迅速站在了她身前,把宋婉玥拉着白姝媛胳膊的手甩开。

“够了!宋婉玥,你没瞧见姝媛被你弄得满脸通红?”

宋婉玥紧握着手,看着对自己大声呵斥的周行樾。

“我不过是好意搀扶,怎么就成了伤害?”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在白姝媛手臂上掐了一下,“这才叫真正的伤害!”

白姝媛立刻痛呼出声,愤怒地瞪着她,随即又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婉玥,如果你讨厌我,我走便是了,何必次次对我动手……”

话音未落,她假装脚下一滑,径直向周行樾倒去。

周行樾眼明手快地扶住她,将她护在身后。

接着他严厉地盯着宋婉玥:“宋婉玥,你怎么突然变得如此针对一个无辜的同志?”

宋婉玥冷哼一声,正要反驳。

周行樾已经扶着白姝媛转身,朝不远处的军绿皮卡车走去。

“因为你的行为,姝媛扭伤了脚,我现在送她去医院。你自己回去好好反省,回头向姝媛道歉!”

宋婉玥望着他们的背影,越发坚信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如今白姝媛只是装可怜,周行樾就已经对她怒吼,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烦心。

等退婚后,周行樾想维护谁就维护谁,与她再无关系。

宋婉玥收回目光,转身回屋。

厨房里的灶火已经熄灭,她重新添柴将粥热好端给宋父。

宋父喝着稀粥,迷迷糊糊地问。

“我好像听到了行樾的声音,是他回来了吗?”

宋婉玥动作一滞,赶紧压低声音说:“没有,爹,您听错了。”

……

忙了一天的地里活儿,夜晚,宋婉玥在煤油灯下缝制千层底棉鞋贴补家用。

正在专注时,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宋婉玥放下针线过去开门,却看到周行樾提着一筐鸡蛋和苹果站在门外。

“你来干什么?”

宋婉玥一见到他,立即挡在门口不让他进。

周行樾皱起眉头,推开她直接跨进了院子。

“我是来看望伯父的。”

宋婉玥心里一慌,急忙跟在周行樾身后拉扯他。

“我爹已经睡下了,深更半夜你闯到我家,你还有没有一点廉耻?”

周行樾对宋婉玥的话置若罔闻,进屋后把东西放在桌上,便去查看宋父的情况。

看到宋父半昏迷地躺在床上,他皱眉问道。

“伯父病成这样,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宋婉玥听了,心中满是愤懑。

早说了又能怎样?让他早点带白姝媛来气死她爹吗?

她把周行樾拉到离宋父房间远些的地方。

“我昨天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我要退婚!你把婚书还给我,咱们就两清了。”

周行樾听到宋婉玥提到退婚,眉头皱得更紧了。

“婚姻大事岂能随便退掉?没有正当理由,我绝不会同意!”

宋婉玥看着他如此坚定的样子,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但一想到前世那悲惨的结局,她又狠下决心。

“我不是开玩笑,我只是不想和不爱我的男人结婚,我不耽误你和白姝媛,你也别再瞒我了,好不好?”

原本只是略显不悦的周行樾,脸色忽然沉了下来。

“宋婉玥,你若有不满可以表达,但不要污蔑其他女同志的名声!”

宋婉玥感到一阵窒息,还想争辩。

周行樾却直接抬手制止了她的话:“你先自己冷静一下,我明天再来。”

说完他就大步离开了。

宋婉玥站在门廊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眼中满是疑惑。

她都已经主动退出了,周行樾为什么还要装作不知情?

第二天,天还没亮,周行樾就又来到了宋家。

砍柴、烧水、喂鸡、修屋顶……他干得又快又好。

宋父半倚在床头,看着周行樾这般尽心帮忙,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像行樾这样踏实肯干的年轻人,才值得托付终身。等开春之后你们成亲,我也就放心了。”

宋婉玥却笑不出来。

此刻宋父期望越高,将来得知周行樾和白姝媛的事情后,失望就会越大。

吃过早饭后,宋婉玥去了田里,一边思索着如何说服宋父。

正想着,忽然看见同村的朋友裴砚堂朝她走来。

“婉玥,之前我邀请你和我一起去深圳特区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宋婉玥这才记起,前世时裴砚堂曾邀请她一起去深圳特区经商。

可当时她一心只想嫁给周行樾,就没有答应……

这时裴砚堂还在继续说道:“现在正是改革开放的好时机,只要我们肯努力,在沿海地区处处都是机会……”

宋婉玥听得热血沸腾。

是啊,她本就要走一条与前世不同的路,何不趁此良机出去闯闯?

而且父亲的病也能得到更好的治疗。

她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小村庄里。

主意已定,宋婉玥对裴砚堂点了点头:“算我一个,我也要去!”

裴砚堂眼睛一亮,笑容灿烂。

“一言为定!半个月后,我们一起出发。”

3

约定好时间和地点后,宋婉玥心里踏实了不少。

一想到到了深圳就能彻底和周行樾以及这里的一切断绝关系,她的心情就轻松了许多。

带着这份期待,她的步伐也变得轻盈起来。

可当她来到田地时,却看到周行樾正卷着袖子在白姝媛家的地里忙碌。

白姝媛坐在田埂上休息,远远看见宋婉玥走来,故意笑着说道:

“行樾哥,多亏有你帮忙,不然我一个人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周行樾背对着宋婉玥,听后依旧埋头干活,头也不抬地说:

“你也知道,女同志干这些活确实不容易,能帮的我自然会尽力。”

白姝媛笑着瞥了一眼宋婉玥,随后拿出一块手帕,起身走向周行樾递给他:

“行樾哥,你满头大汗了,让我帮你擦擦吧……”

周行樾接过手帕说了声“谢谢”,话音未落便与不远处的宋婉玥四目相对。

他愣了一下,急忙快步走到宋婉玥面前解释道:

“婉玥,我是看姝媛父母年纪大了,弟弟还小,再加上……”

宋婉玥瞥了眼他身后一脸挑衅的白姝媛,淡漠地移开视线:

“你不用向我解释什么,既然我们要退婚,那你同情谁跟我都没关系。”

周行樾顿时语塞,脸色阴沉下来:“你怎么又提这件事?”

“要不是你昨天害得姝媛扭伤了脚,她家的地也不会没人管。到现在你连句道歉都没有……”

宋婉玥冷笑一声:“所以又是我的错?”

这时,白姝媛从后面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语气柔弱地开口:

“婉玥,行樾哥,别再为了我的事情争吵了……”

说着,她假装站立不稳,似乎又要往周行樾身上靠去。

宋婉玥冷哼一声说道:

“昨天你在我们家门口差点摔倒,今天又要在我家地里出事。看来你和我们家八字不合,还是离远点吧!”

白姝媛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委屈地看着周行樾:“我,我……”

周行樾立刻将白姝媛护在身后,转头责备宋婉玥:

“你为什么总是针对她?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讲道理!”

不等宋婉玥反驳,他又继续说道:

“好了,你赶紧去干活吧,我帮姝媛忙完就来帮你。明天清明,我们还要一起去扫墓,别再生气了。”

说完,他留下一个失望的眼神,转身扶着白姝媛离开了。

宋婉玥站在原地,只觉得荒唐至极。

她甩了甩头,径直走进地里开始干活。

……

第二天是清明节。

宋婉玥早早准备好了祭品,说好一起来的周行樾却迟迟没有出现。

宋父安慰道:“行樾可能是部队有事耽误了,再等等看吧。”

窗外细雨绵绵,宋婉玥担心雨越下越大,路不好走,皱眉说道:

“爹,别等了,咱们先去吧。”

她把拐杖递给宋父,提上篮子,搀扶着他出门了。

雨天,通往后山的小路泥泞不堪。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花了半小时才到达宋家的祖坟。

除尘、焚香、磕头……

直到扫墓快要结束时,周行樾才匆匆赶来。

而且,他还带着白姝媛。

宋婉玥看着紧随其后的白姝媛,声音冰冷地质问:

“周行樾,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行樾快步上前扶起正在起身的宋父,一边说道:

“我先给伯母磕头上香,一会儿再解释。”

宋父扫视了一眼他身边的白姝媛,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宋婉玥胸中一阵郁闷,但周行樾已经开始上香磕头,她无法发作。

这时,白姝媛主动上前打招呼:

“宋伯父,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村东头白家的女儿,姝媛。”

看到她脸上若无其事的笑容,宋婉玥心中警铃大作,皱眉正要回击。

宋父仔细打量了白姝媛一番,疑惑地问道:

“我记得,姝媛丫头,你怎么跟行樾一起过来扫墓?”

宋婉玥连忙接口:“他们应该是路上碰巧遇到的……”

她还没说完,白姝媛就轻轻撩了撩头发,微笑着回答:

“行樾是我的男朋友,我们的结婚申请已经递交给政委了。”

4

“什么?!”

白姝媛的话音刚落,宋父瞬间脸色大变,接连咳嗽起来。

“咳咳……你……你们居然连结婚申请都递了……”

宋婉玥急忙上前给宋父拍背顺气,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爹,您别生气,先深呼吸,别说话……”

宋父的呼吸越发急促,宋婉玥心中满是愤怒。

明明她已经提出退婚,并且尽量避开前世的一切纠葛,

为什么周行樾和白姝媛还要来刺激她的父亲?!

这时周行樾才发现情况不对,赶忙过来搀扶。

宋婉玥怒火中烧,直接将他推开:“我不需要你们装模作样的关心!”

周行樾愣了一下,但还是果断开口:

“现在没时间跟你争执,伯父的情况很危险,别再任性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扶起宋父,背着人朝村里的方向跑去。

宋婉玥胸口憋闷得疼痛,但眼下父亲的身体更为重要,于是也紧跟着跑上去。

黄安镇卫生所。

经过紧急抢救,宋父总算缓过一口气,但身体明显虚弱了许多。

卫生员叮嘱宋婉玥:“你爹年纪大了,不能再受刺激,情绪一定要控制好。”

宋婉玥心有余悸,连连点头答应。

回到家后,她整整一天一夜没合眼,一直守在宋父床边。

看着宋父短短一夜之间衰老憔悴的模样,宋婉玥内心百感交集。

她意识到,离开这里的事必须提前了,他们不能再继续待在这个村子。

否则即使这次宋父没有被气死,他的身体也支撑不了多久。

她决定带着父亲去大城市,寻找更好的医生治疗。

正当她这样想着时,周行樾却突然出现了。

“你已经守了好长时间了,去休息一会儿吧。我来照看伯父。”

他毫不客气地接过宋婉玥手中的毛巾,轻声安慰着。

宋婉玥看着他一脸平静的样子,心底涌上一股烦躁。

“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如果不是你和白姝媛,我爹怎么会气成这样!”

周行樾皱起眉头,满脸疑惑:

“你怎么总是认定我和白姝媛有什么特殊关系?我们不过是普通同事罢了。”

宋婉玥冷笑一声,眼中充满了怨恨:

“你的结婚申请都已经递上去了,还在这里装傻充愣?非要逼死我爹才甘心吗?”

周行樾听罢,满脸震惊,呆滞了两秒。

“你在胡说什么?我们的争吵归争吵,你凭什么把白姝媛扯进来?”

“我说过了,我和她没什么!希望你不要再针对她!”

宋婉玥默默一笑,看着周行樾紧张的表情,心渐渐变得冰凉。

“行啊,只要你跟我退婚,我就不再为难她。”

周行樾眉头紧锁,还想解释几句。

这时一个小战士匆匆赶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宋婉玥隐约听到“白姝媛”三个字,只见周行樾神色微微一变。

随后他匆忙说道:

“部队有紧急任务,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照顾伯父。关于我们的问题,我会给你一个交代,放心吧。”

说完,他就急匆匆离开了。

宋婉玥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波澜。

到了这个地步,周行樾还在隐瞒她。

昏睡中的宋父此刻缓缓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地说道:

“丫头,跟他退婚吧。”

“人家年轻有为,咱们家配不上他。我也想明白了,硬要你嫁过去,只会让你吃苦。”

宋婉玥眼眶湿润,轻轻点了点头。

“爹,您别多想。我已经和裴砚堂商量好了,一起去深圳闯荡。到时候我们一起到那边,找更厉害的大夫给您治病。”

宋父无力地点点头,又补充道:

“好。不过你要把婚书拿回来。那上面写着你的生辰八字,不能留在周家。”

宋父的这句话,和前世几乎一字不差。

可一想到自己就是在取婚书的路上遭遇意外,宋婉玥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嘴上应承下来,心里却打算让人伪造一份假婚书糊弄过去。

对于那些所谓的生辰八字,她早已不再相信。

改变命运的关键在于远离那些给她带来不幸的人。

婚书是用小篆书写的,而在宋婉玥认识的人里,只有裴砚堂会写小篆。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宋婉玥便去了裴砚堂家,想找他帮忙。

刚进门,就看到裴砚堂正在准备鸡蛋,看到她来了,满脸都是惊讶。

“婉玥,我正打算去看看你爹,怎么反倒是你先来了?”

宋婉玥说:“我想请你帮我写一份婚书。”

“我打算跟周行樾退婚,我爹坚持要我拿回婚书。但我也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连,所以……”

“好,我帮你。”

宋婉玥的话还没说完,裴砚堂便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停顿片刻,低声说道:“我也觉得,他并不适合你。”

宋婉玥心头一暖,郑重地道了一声谢:“谢谢。”

两人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终于写好了一份像样的婚书。

宋婉玥收好之后,准备回去给宋父做饭。

裴砚堂也一同前往,提着鸡蛋打算探望宋父。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地走在乡间小路上,快到家时,却看见周行樾站在宋家门口等候。

看到这个人,宋婉玥的脚步骤然停下。

还没等她开口,周行樾已经沉着脸大步走来,语气冰冷地质问:

“这就是你屡次退婚的原因?”

他瞥了一眼裴砚堂,语气更加严厉:

“宋婉玥,你知道你们这是在破坏军婚吗?”

5

宋婉玥难以置信地盯着周行樾。

“周行樾,我们还没正式成婚,而且我已经明确表示要退婚了!你根本没有资格来质问我!”

“还有,明明是……”

话还未说完,周行樾便皱起眉头打断道:“我并未同意退婚!”

宋婉玥攥紧双手:“退婚这件事,不需要你的同意。那张婚书,你不肯交给我就算了,我也不要了!”

周行樾脸色一变,眼中满是惊讶:“连婚书都不要了?宋婉玥,你就这么绝情?”

她绝情?

宋婉玥还想争辩几句。

这时裴砚堂向前迈了一步,皱眉看向周行樾:

“周团长,婉玥不愿意嫁给你,你又何必为难一位女同志呢?”

周行樾黑着脸看向他,眼中的怒火更盛:“你……”

话刚出口,白姝媛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行樾哥,我妈已经做好饭了,让我叫你回去吃呢……”

话没说完,她便朝宋婉玥笑了笑,略显尴尬地说:

“哎呀,原来婉玥也在啊,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宋婉玥没有理会她。

周行樾却一改方才暴躁的模样,神色缓和下来,点了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再转过头面对宋婉玥时,他又皱了皱眉,语气生硬地解释了一句:

“白阿姨对我很照顾,我去拜访一下,顺便吃个饭就回来。”

他顿了顿,警惕地看了裴砚堂一眼,补充道:“别再纠缠不清了,影响不好。”

说完,他带着白姝媛转身离开了。

宋婉玥只觉得这一切荒唐至极。

她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转头看向正担忧地看着自己的裴砚堂:

“让你也卷进来了,真是不好意思。”

裴砚堂摇了摇头,只说:“我会尽快安排好这边的事情,咱们早点去深圳吧。”

宋婉玥点头应允,随后带着裴砚堂进了屋,把裴砚堂写好的退婚书递给宋父。

宋父反复翻阅了好一会儿,长叹了一口气:“收好吧。”

“诶。”宋婉玥连忙答应,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宋婉玥去镇上的卫生所拿药,路上发现不少乡亲对她指指点点。

“这就是宋家的姑娘?真是不知廉耻,跟周团长订了婚,还和其他男人勾三搭四!”

“这种人怎么配得上周团长?还是白家那位姑娘好,人家可是村里第一个女大学生,又在文工团工作,和周团长才般配呢!”

宋婉玥听到这些话,顿时停下脚步,直视说话的人:

“我和谁勾搭了?你给我说清楚!要是说不明白,咱们就去大队找妇联和公安的同志评理去!”

那些人立刻慌了神,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宋婉玥惦记着父亲的身体,也没心思再计较,冷着脸径直离开了。

她明白,这些流言蜚语肯定与周行樾和白姝媛脱不了干系。

一边想着,宋婉玥赶到卫生所取了药。

回到家后,她直接到厨房煎药。

忽然,屋外传来了男女之间亲密的对话声:

“姝媛,不是说了不用来吗?何必特意跑一趟?”

“行樾哥,你别心疼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宋婉玥心头一沉,立即走出厨房。

只见周行樾提着礼品,带着白姝媛走了进来。

她心中一阵压抑,冷冷地质问:“你们来干什么?”

白姝媛停下脚步,没有回答,反而有些不安地扯了扯周行樾的衣袖。

周行樾立刻皱起眉头:“姝媛一片好心买了补品来看望伯父,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宋婉玥冷声道:“黄鼠狼给鸡拜年,还能有好心?我爹就是被你们气病的,赶紧出去!”

周行樾的脸色也阴沉下来:“你闹了这么多天,还没完吗?!”

白姝媛这时柔声劝道:

“行樾哥哥你别生气,婉玥也别激动,大家好好说话嘛。”

周行樾看了一眼白姝媛,压下心中的怒火,直接开口:

“我跟她进去说点事情,你先进去看看伯父。”

说完,也不等宋婉玥同意,就拉着她进了里屋。

一进门,他就不耐烦地说道:“婉玥,你别总是胡思乱想好不好?你这样真让我觉得很疲惫。”

宋婉玥气得冷笑起来:

“谁让你疲惫了?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们退婚了,彼此再无瓜葛……”

“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隔壁宋父的房间里突然传来白姝媛的一声尖叫——

宋婉玥和周行樾的脸色瞬间大变。

“爹!”宋婉玥立刻推开门冲了出去。

只见白姝媛捂着衣领哭着跑出来,直接扑进周行樾怀里:

“行樾哥哥,宋伯父他……他非礼我!”

6

宋婉玥的心猛然一沉,随即暴跳如雷地喊道。

“你胡说八道!我爹怎么可能对你做出这种事!”

然而周行樾却一边低声安抚着白姝媛,将她护在身后,一边责备宋婉玥。

“宋婉玥,你也是个女人,怎么一点同理心都没有?”

宋婉玥难以置信地看着周行樾:“同理心?你清醒点……”

“咳咳——”

话音未落,房间里传来宋父剧烈的咳嗽声。

宋婉玥顾不上争执,急忙跑去看宋父。

一进门,便看到原本整洁的房间一片狼藉,床边满是破碎的杯子和水渍。

宋父正张着嘴艰难地喘息,脸上写满了痛苦却说不出话来。

“爹!”

宋婉玥心中一紧,慌忙上前为宋父顺气,同时轻声安慰。

“爹,您千万别生气,我相信您!”

这时,周行樾带着白姝媛走了进来。

刚进屋,白姝媛就抽泣着说道。

“宋伯父,我只是好心给您倒水,您为什么拉我的衣领?”

这句话让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宋父再次激动起来,开始剧烈咳嗽。

他死死盯着白姝媛,脸涨得通红,断断续续地辩解。

“我……没做,你别瞎说!”

宋婉玥急得眼泪直打转,拼命给宋父拍背顺气。

“爹,我知道您没做过这种事,别生气了,先躺下休息吧……”

周行樾此时也在劝慰白姝媛:“姝媛,别怕,如果你受了委屈,我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宋婉玥再也按捺不住,瞪着周行樾怒喝道。

“周行樾,你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我爹病成这样,怎么可能去碰她?!”

“我爹教了一辈子书,谁不知道他是正人君子,怎么会干出这种事?真正受害的是我爹!”

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让周行樾的脸色骤变,看向白姝媛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怀疑。

白姝媛一时语塞,只能不停地哭泣。

宋父听到误会逐渐澄清,情绪也平复了许多。

周行樾见状,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对宋婉玥放缓语气说道。

“抱歉,刚刚是我太冲动了。我先送姝媛回去,稍后再来看望伯父。”

宋婉玥回头冷冷丢下一个“滚”字,全身心投入到照顾宋父中。

她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明明这一生她已经竭尽全力想要把宋父与周行樾、白姝媛隔离开来。

可为什么他还是被一次次刺激到?!

这个地方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否则她爹迟早会被折腾死!

想到这里,宋婉玥决定这两天就收拾好东西,等宋父身体稍微稳定些就立刻离开。

第二天,她出去买菜,回来时却发现一群村民聚集在家门口泼粪水。

“宋家人真是不要脸,女儿订了婚还勾三搭四,父亲也不检点,居然敢非礼黄花闺女!怎么不死了算了!”

宋婉玥脑中的理智瞬间崩塌,大步冲上去抄起扫帚驱赶人群。

“你们睁眼说瞎话!谁亲眼看见了?再不走我报警了!”

话音刚落,几个无赖直接将她推倒在地。

“哼!周团长昨天都看到了,白姝媛她妈也证明了,你还装什么清高!”

宋婉玥摔倒在门槛上,围观的人朝她吐了几口唾沫才慢慢散去。

她狼狈地站起来,却看到周行樾站在不远处,冷冷瞥了她一眼,随后扶着白姝媛离开了。

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转身却见宋父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

宋婉玥心头一颤,连忙迎上前去:“爹,你怎么出来了……”

话未说完,宋父就颤抖着叹了口气:“都是爹害了你,让你被人指指点点。”

宋婉玥鼻子一酸,赶紧抱住他。

“爹,这是他们的错,您没有拖累我!别管他们怎么说,我们过几天就去深圳,远离这些烦心事!”

“明天我就找裴砚堂一起去县城买火车票!”

宋父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拿出旱烟点燃,一口一口地吸着。

宋婉玥满心忧虑却无法劝动他,只能默默帮他装烟袋,希望他能听进去自己的话,别把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

第二天,一夜无言的宋父突然开口了。

“今天天气不错,我去给你钓几条鱼回来炖汤。”

宋婉玥愣了一下,说:“那我陪您一起去吧。”

宋父摇了摇头:“别耽误你的时间。你不是还要去县城买车票吗?快去吧。”

“我还等着女儿赚大钱,让我住上城里的大房子享福呢!”

说着,他露出了一抹微笑。

这是这几天宋父第一次展露笑容,宋婉玥看着不禁眼眶湿润。

她应了一声,看着宋父拄着拐杖,拿着渔具缓缓走出门。

但宋婉玥还是放不下心,悄悄跟在后面。

确认宋父确实在池塘边钓鱼后,她才安心离开,去找裴砚堂。

两人骑着二八大杠赶到县城,排了很久队,终于买到了三天后去深圳的火车票。

握着手中的两张车票,宋婉玥心中松了一口气。

这次,彻底远离周行樾和白姝媛,她和爹就不会再遭殃了。

回村的路上,她骑得飞快,甚至把裴砚堂甩在了后头。

快要到村口时,宋婉玥忽然看见宋父站在桥栏上,神情悲愤地大声喊道。

“我们宋家虽然贫穷,但有骨气!我和我女儿宋婉玥从未做过任何玷污清白的事情!我知道没人会相信,所以……我愿意用死来证明清白!”

宋婉玥双眼赤红:“爹——”

宋父远远看了她一眼,下一刻,毫不犹豫地纵身跳进了河里!

7

“爹!”宋婉玥扔下自行车,像箭一样冲过去,差点就要跳进河里。

还没等她行动,腰部突然被人紧紧抱住。

周行樾用力将她拉住,声音急促地对她喊。

“你干什么!不会游泳还敢跳下去救人!”

宋婉玥拼命挣扎着,情绪激动地吼道:“你们不就是想害死我和我爹吗!快放开我!”

“你冷静点!我去救!”

周行樾一边说着,一边把她推到一旁,迅速脱掉外套准备下水。

就在这时,白姝媛跑过来,满脸泪水地对他说。

“行樾,我妈心脏病发作了,你赶紧回去看看!”

周行樾的动作顿了一下,犹豫片刻后,耳边传来“扑通”一声。

裴砚堂已经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水中。

白姝媛立刻抓住周行樾的手臂,苦苦哀求。

“行樾,宋伯父有人救了,你去看看我妈吧,她也快撑不住了……”

听到这话,周行樾不再迟疑,转头对宋婉玥说。

“婉玥,我先去白家一趟,一会儿开车过来送你爹和白阿姨去医院,别着急。”

宋婉玥根本没心思理会他,看到裴砚堂拖着宋父艰难游回岸边,立刻跑到河边帮忙。

在大家的协助下,宋父终于被成功救上岸,并紧急送往县城卫生院。

……

经过抢救,宋父总算脱离危险,但身体状况变得更差了。

宋婉玥坐在病床旁,看着昏迷的父亲,心中满是忧虑。

这时,换好衣服的裴砚堂走了进来,轻声安慰她。

“别担心,医生说他只是太疲劳了,休息够了就会醒的。”

宋婉玥点了点头,心里却依然苦涩难当。

“都怪我,早上听他说要钓鱼的时候我就该拦住他的。我以为他是想放松一下,没想到……”

“他肯定是听信了那些谣言,一时想不开才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清白……”

说到这里,宋婉玥的声音哽咽起来。

裴砚堂赶忙安抚她。

“你放心,我已经记下了那些造谣的人,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宋婉玥轻轻点头,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当时毫不犹豫跳下水救了我爹……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裴砚堂微微一笑:“我相信换成别人也会这么做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宋婉玥没有说话,眼神中透出一丝复杂。

周行樾……不是犹豫了吗?

察觉到她的异样,裴砚堂转移了话题。

“我们原本打算后天去深圳,但现在伯父的身体情况……是不是需要再休养几天?”

宋婉玥转过头,望着病床上熟睡的父亲,缓缓摇了摇头。

“不,我们还是按原计划走。我爹这样子,必须去大城市治疗,否则根本撑不了多久。”

而且,早点离开村子,远离那些闲言碎语,才能真正让他安心养病。

裴砚堂听了之后也表示赞同。

“那我去借辆车,到时候开车送你们去县城,宋伯父路上会舒服些。”

宋婉玥满怀感激地点点头,把这份恩情默默记在心里,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好好回报他。

两人商量完,裴砚堂便先行离开了。

这一晚,周行樾始终没有露面。

第二天,宋父醒来,看到女儿一夜未眠守在床边,眼眶湿润了。

“闺女,又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宋婉玥鼻尖一酸,紧紧握住父亲的手。

“爹,你千万别这么说。只要您能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咱们别管别人怎么说,后天我们就去深圳,开始新的生活!”

宋父看着女儿眼角的泪花,颤巍巍地替她擦去。

“是我一时糊涂,忘了你会有多难过……好闺女,爹答应你,以后再也不做傻事了。”

宋婉玥这才松了一口气,坚定地点了点头。

“爹,以后我们都为自己而活!”

当天,宋父的各项指标趋于平稳,宋婉玥便带着他回家收拾行李。

书桌玻璃下的全家福照片、父亲作为优秀教师的徽章与奖状……

她小心翼翼地把这些东西收进包里。

唯有那张伪造的婚书,被她留在了抽屉里。

连同两世与周行樾的纠葛,一起锁了起来。

第二天清晨,宋婉玥听见门外汽车的引擎声,扶起父亲,提起行李箱,走出老屋。

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两辈子的老房子,她的心中充满了解脱和轻松。

坐上裴砚堂的灰色小轿车,看着村庄逐渐远去,宋婉玥对未来充满期待。

这次离开,她要为自己活一次。

就在车子开到岔路口时,一辆军绿色皮卡迎面驶来——

下一秒,副驾驶座上的周行樾,与她擦肩而过,目光直视前方,未曾停留。

8

周行樾处理完部队事务回到村子,便径直朝宋婉玥家赶去。

可不知为何,越靠近宋家,他的心里就越发忐忑不安。

到了门口,却只见一柄铜锁静静地挂在门上。

“婉玥,伯父!”

他高声呼唤着他们的名字。

然而院子里寂静无声,只有他的回音在空荡的山庄中飘散。

隔壁的张婶推开窗子,对着周行樾说道:

“周团长别喊了,婉玥和她父亲天没亮就离开了,是裴砚堂开辆车来接走的。”

“那车灰扑扑的,但看着还挺气派。”

清晨、小汽车……

周行樾突然想起早上进村时擦肩而过的那辆汽车。

当时满心想着忙完事情就要去找宋婉玥好好谈谈,根本没留意到那辆车。

难道那就是裴砚堂的座驾?

他打算带宋家父女去哪里?

他们是心甘情愿跟他走的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他的思绪翻涌,心中慌乱不已,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多谢张婶,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得知婉玥或伯父的消息,请立刻到村口传达室给我打电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笔,飞快地写下了一串号码,又塞上了二十块钱。

张婶本想推辞,但看到这钱又犹豫了,随即堆起笑脸说:

“一定记得通知你,不过这次我真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好的,有消息就告诉我。要是我换了驻地,也会提前通知您家。”

交代完毕后,周行樾匆匆离开。

张婶望着他焦急离去的背影,在背后嘀咕道:

“媳妇跟别人跑了才着急,之前怎么不早点行动,还整天跟白姝媛眉来眼去的。”

周行樾并未听见张婶的闲言碎语,即便听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与白姝媛之间清清白白,村里人爱传闲话,他早已习以为常,所以从不辩解。

在他看来,无论你怎么解释,有些人还是喜欢嚼舌根,他们只在乎有没有话题可聊,根本不关心事实真相。

随后,周行樾先去了传达室,拨通了几位老战友的电话:

“黄安镇胜利村今天早上停过一辆灰色小车,帮忙查一下车主信息。”

挂断电话后,他又驱车沿着公路往县城方向搜寻。

直到夜晚,他才找到了那辆灰色小车的车主。

果然,正如他所料,裴砚堂租用了这辆车,用完便归还给了车主。

“同志,麻烦问一下,今天开你车的那位男子最后去了哪里?据说我的亲人坐他的车走了。”

车主摇头表示不知情:

“我只把车租给他一天,后来他在火车站还的车。我看见他们进了站,估计是去外地探亲了吧。”

周行樾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向对方道谢。

然而内心却充满了焦虑不安。

他们已经离开了县城,坐火车走了,可中国那么大,他们究竟去了哪里呢?

周行樾垂头丧气回到家中。

白姝媛这时过来向他致谢:

“行樾哥,不好意思,因为我的事耽误了你救宋伯父的时间。他没事吧?其实我娘只是被食物噎住了,不该这么急着叫你过来。”

周行樾此刻满心烦闷,没有心思像以往那样热情招呼白姝媛。

“没关系,伯父平安无事。”

白姝媛察觉到他心神恍惚,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听说宋婉玥同志生气了,带着宋伯父走了。你别难过,等过段时间她消气了自然会回来的。”

周行樾一听这话就知道村里又开始流传各种流言蜚语。

他强压住火气,没有对白姝媛发脾气,但还是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谢谢你的关心,但现在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白姝媛心里一惊,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冒失了。

她迅速调整情绪,点头告辞。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提醒周行樾:

“早点休息,明天我们还有任务要一起完成。”

周行樾一想到明天要和白姝媛共同执行任务,胸口就堵得慌。

他沉默地点点头,目送白姝媛离开。

她时髦的衣裙在月光下轻轻摆动,若是抬头望去,会看到一幅月下美人图景。

但此刻的周行樾完全没有心思欣赏,脑海里全是宋婉玥和宋父的身影。

这一夜,他辗转反侧,直到天将亮时才勉强合了会儿眼。

第二天,他与白姝媛在村口汇合,登上了一辆执行秘密任务的专车。

经过传达室时,他再次拨通了老首长的电话:

“首长,我和宋婉玥同志的结婚申请已经递上去了,但她现在不知所踪,麻烦您帮忙找找看。”

9

另一边,刚刚安顿好自己和宋父的宋婉玥,就被《深圳特区报》的魏记者找上了门。

魏记者一进门就热情地握住宋婉玥和裴砚堂的手。

“你们这样的英雄,真是让人敬佩!《深圳特区报》非常需要报道这样的事迹,让大家以你们为榜样,学习这种精神。”

宋婉玥有些腼腆,连忙摆手说: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值得采访。”

魏记者却坚持要宣传他们的事迹,拉着宋婉玥不肯松手。

宋婉玥看着魏记者的热情劲儿,感到有些为难。

她和裴砚堂在来深圳的绿皮火车上,发现一个小偷正在偷对面大婶的钱包。

小偷得手后正准备逃跑,宋婉玥大声喊了一句“站住”。

小偷立刻掏出刀威胁她闭嘴,而裴砚堂趁小偷分神时,不顾危险将他制伏,并抢回了那位大婶的包袱。

还没等他们松口气,周围的车厢里又接连传来了几声“抓小偷”的呼喊。

被裴砚堂按住的小偷还嚣张地威胁道:

“识相的话就放了我,整趟车都是我们的人!要是惹恼了我,有你们好看的!”

但裴砚堂丝毫没有被吓倒,反而配合乘警忙活了一晚上,抓了不少人。

直到天亮快下车的时候,他们竟然一共抓住了17名隶属于“青龙帮”的闲散人员,这些人专门在列车上干些偷盗的勾当。

乘警拍了拍裴砚堂的肩膀,夸他英勇无双,又向宋婉玥敬礼,感谢她第一个挺身而出、大声示警。

裴砚堂还不忘补充道:

“警察同志,我的朋友宋婉玥不仅喊了,还出了大力气。我在前面追捕,她在后面用擀面杖敲打,我们一起合作才制服了那些匪徒!”

乘警听后更加敬重,当即记下了他们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等你们安定下来,我们会把见义勇为的胸章和奖状寄到你们住的地方。”

之后的旅程平安无事,旁边的周婶渐渐和他们熟络起来。

“我姓周,你们叫我周婶就行。大妹子,小伙子,你们怎么称呼?要去哪里?”

“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们了!那个包袱里的钱丢了无所谓,可里面30斤粮票可是我的命根子啊!”

宋婉玥一一作答后,又提到自己带着宋父来深圳求医问药,顺便找工作赚钱。

裴砚堂则是来投奔亲戚的。

周婶一听,立即兴奋地拍了下大腿:

“这可太巧了,我家正好有空房,你住我那儿吧!”

“工作也不用担心,我们华侨商贸店正好缺售货员,我可以推荐你去!”

宋婉玥想推辞,却被周婶继续说道:

“砚堂要是愿意拉货,我也能帮你介绍。”

裴砚堂满脸笑容地替宋婉玥答应了下来:

“多谢周婶!现在找份好工作不容易,有您推荐就太好了。”

“不过我打算跟着二姨夫去外贸工厂上班,不用给我推荐了,主要是帮婉玥安排好就行。”

最后,宋婉玥没能拒绝,接受了成为周婶的房客。

房租便宜得让人心动,周婶高兴地搂着她,说她就像自己的干女儿,不必客气。

等她安顿好后,就会带她去华侨商贸城上班。

没想到这件事过了一夜,就被报社的记者知道了。

第二天一大早,魏记者便登门拜访,请求采访。

裴砚堂看到宋婉玥一直在推脱,大概明白了她的顾虑:

“你不用害怕,我们做的这些是善举,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如果能上报纸,再拿到奖章,让全国人民都看到,村里那些人谁还敢笑话你和你爹?”

宋婉玥听了,觉得确实有道理。

第二天,《深圳特区报》详细报道了这件事,重点提到了宋婉玥和裴砚堂的见义勇为行为。

宋婉玥拿着报纸给宋父看,宋父看着报纸欣慰得热泪盈眶:

“好孩子,好孩子,你娘在天之灵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你去买多几份报纸,等到清明扫墓的时候,给你娘也烧过去,让她好好看看。”

宋父激动得语无伦次,宋婉玥也抹了抹眼泪,劝他别太激动。

然而,报纸刊登没多久,宋婉玥就收到了周行樾发来的电报:

“我来深圳找你!”

10

宋婉玥对那封电报置之不理,还特意嘱咐派送员。

“如果这个人再发电报来,就别送给我了,我不会接收的。”

派送员一脸困惑。

“这可是军区发来的加急电报啊,我怕耽误了军属的事情,才这么着急送来。”

宋婉玥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给了派送员一些跑腿费。

“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说完,她把电报扔进了垃圾桶,然后骑着自行车去华侨商贸店上班。

几天前报纸刊登的消息让她预料到周行樾可能会找到她。

但她没想到他居然神通广大到连她的住址都能查到,所以电报才能准确送达。

到了商贸店后,她先跟已经到的周婶打了个招呼。

“周婶,要是有个叫周行樾的男人来找我,你就告诉他我没住在那边。”

周婶是第一次见她如此严肃认真地说话,忍不住好奇。

“怎么了?这个男人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宋婉玥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他是我以前订过娃娃亲的未婚夫,但他后来反悔了,我们没结婚。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说要来找我,我不想搭理他。”

周婶听完,非常气愤。

“我说你这么好的姑娘,怎么独自带着老爹来深圳打拼呢?原来是被坏人耽误了!他肯定是后悔了,但就算后悔咱们也不要他!”

宋婉玥点头,她现在生活得很好,有工作也有收入。周婶还帮宋父找了一位老中医诊治。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她可不想让周行樾出现,扰乱她的平静生活。

然而越是害怕发生的事情,往往越会成真。宋婉玥没有回复电报,结果过了几天,每天一封加急信件准时出现在家门口的邮政箱里。

宋婉玥原封不动地收下,却从未拆开过任何一封信。

转眼间,她在深圳已经待了两个月,顺利度过了适应期,并提前转正。

她的工资增加了不少,从原来的48元涨到了60元,这在以前是根本不敢想象的。

宋父身体好时,一家人辛辛苦苦耕种一年,也只有300元收入。

她计划着再报名参加一个英语培训班,把口语和书写都学好,考取外贸员资格证,那样工资还能再翻一番。到时候就能用最好的治疗方案给宋父治病,也能在深圳买一套大房子,安家落户。

这一天,宋婉玥像往常一样下班,裴砚堂也像往常一样送她回住处。

两人推着自行车走在柏油马路上,路旁高大的榕树绿意盎然,就像电影中的画面一样美好。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

周行樾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站在路口,将他们拦住了。

“我给你发了那么多电报,寄了那么多信,你怎么一封都不回?”

一开口,周行樾便满是质问的语气。

宋婉玥冷冷地看着他,反问道。

“你发给我,我就一定要回你吗?你以为你是谁?”

周行樾浑身散发出一股寒意,强忍着怒火,从怀里拿出一份结婚报告。

“这是我们俩的结婚报告,那次我回来之后就已经交上去了。”

“我是谁?我是你的丈夫!”

听到这句话,宋婉玥立刻想起当初白姝媛在她娘坟前对宋父说过的话。

“我和行樾哥哥的结婚报告已经交上去了。”

那次差点把宋父气晕过去。

宋婉玥不知道周行樾是从哪里又弄出来这样一份所谓的“结婚报告”。

她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纸张,看都没看就撕成了碎片,随手扬掉。

“我和你早就解除婚约了,请你不要在我对象面前胡乱造谣!”

11

话音刚落,她便拉着裴砚堂径直离开。

只留下周行樾站在原地,气得脸色发青,身体微微颤抖。

走了一段路后,裴砚堂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结巴。

“婉玥,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宋婉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为了气周行樾,故意用裴砚堂来当挡箭牌,还一直握着他的手不放。

她的脸瞬间红了,连忙松开手,却发现裴砚堂的脸比她还要红。

“对不起,我刚刚太冲动了,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裴砚堂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但听到她道歉,又赶紧摆手。

“不不不,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担心你,别再被周行樾惹生气了。如果你只是想让我帮你挡住他的纠缠,我很乐意帮忙……”

他话还没说完,脚下一绊,单车直接摔倒在路边的草丛里。

他慌慌张张地去扶车,反而让宋婉玥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这样傻乎乎的样子,在厂里不会被人欺负吧?”

宋婉玥停稳自行车后,主动上前帮他扶起车子。

裴砚堂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回应她。

夕阳洒在他清澈的眼眸中,让宋婉玥一时有些失神。

到了周婶家门前时,宋婉玥邀请裴砚堂进去吃顿简单的晚饭。

裴砚堂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这时宋父拄着拐杖从外面回来,也热情地招呼他进门。

“砚堂啊,别客气,我今天买了新鲜的鱼,来尝尝我的手艺。”

裴砚堂这才点头答应下来,并忙前忙后地帮忙打下手。

宋父越看越觉得满意,等裴砚堂离开后,他试探性地问起宋婉玥的想法。

“我看裴砚堂这孩子不错,他对你也挺有好感,你能不能考虑一下他?”

宋婉玥调好收音机频道,开始听英语学习节目,同时翻开笔记本认真记录。

“我现在想进外贸公司做外贸员,等考试通过了,再考虑谈恋爱的事情吧。”

宋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坐在摇椅上轻轻晃动起来。

“只要你心里有数就行。抽屉里那些周行樾寄来的信,找个时间给人退回去吧。反正你一封都没拆过,堆得太多了都没地方放。”

……

之后的日子依旧平静而有序。

宋婉玥每天都在拼命汲取新的知识,而裴砚堂下班后也常常来接她回家。

他不仅长得高大帅气,笑容更是温暖阳光。

每次出现,都会引起同事们对宋婉玥的一阵羡慕。

“婉玥,这个人真的不是你的男朋友吧?如果不是的话,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

同事刘芳如笑着调侃宋婉玥,而宋婉玥却没有上当。

“你喜欢?那你可以写封情书,我帮你转交给他,看他怎么回复!”

说着还假装要喊:“裴砚堂,刘芳如她——”

裴砚堂回头看向门口站着的两个女人。

刘芳如原本只是开玩笑,她清楚得很,在华侨商贸城里,谁都能看出裴砚堂对宋婉玥的心意。如果她真去凑热闹,那就是自讨没趣。

“行了行了,算我错了,我不逗你了。你快别喊了!”

宋婉玥不再说话,刘芳如则忍不住感慨她的幸运。

“你可真是让人羡慕。厂里的裴砚堂对你一片深情,部队里的周行樾团长也对你念念不忘,一放假就跑来找你。”

宋婉玥挥挥手表示无奈。

“你不知道,我都烦死了,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彻底摆脱他。”

刘芳如叹了口气。

“唉,真是有人渴死,有人淹死。我也算是有姿色、有工作的人,怎么就没遇到这样痴情的男人呢?”

宋婉玥却认为,刘芳如并不是没人追求,而是她把心思都放在了工作和学习上。

她家的门槛都要被那些来做媒的人踏破了,父母也催她早点找对象。

但她总是挑三拣四,总有理由拒绝别人。

归根结底,不是没人追她,而是她根本没把心思放在恋爱这件事上。

“你要想找人,分分钟就能搞定,别在这儿唉声叹气了。”

宋婉玥吐槽了一句,挥了挥手与刘芳如告别,随后跟着裴砚堂一起离开。

路上,她和裴砚堂分享着最近的学习心得,并提到刘芳如的情况。

裴砚堂听了之后也点头认同。

“她很上进,下了班还在夜校读书准备考大学,不想着急谈恋爱结婚。这是很有志气的表现,真的很棒!”

宋婉玥心中暗自觉得,裴砚堂能这么理解他人,确实很不错。

转过弯后,裴砚堂又真诚地对宋婉玥说道。

“你现在想学好英语,应聘外贸员的工作,我非常支持。我可以等你,婉玥。”

12

夜风轻拂,撩动了宋婉玥额前的几缕发丝。

她觉得深圳的气候温暖如春,四季分明不冷不热。

“嗯。”

宋婉玥低声应了一句,裴砚堂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

第二年的清明时节,宋婉玥不仅攒下了整整一千元,还成功应聘进入了一家外贸公司。

只等清明一过,她就可以正式入职工作了。

带着这笔可观的积蓄,宋婉玥和父亲回到了胜利村。

“爹,今年赚了不少钱,娘的坟已经多年没有修缮了,不如趁此机会好好整修一番吧。”

“还有老宅也可以一起翻新,我以后的工资还会涨,每个月至少能拿到这么多!”

她兴奋地比划了一个“一”和“五”的手势。

深圳那家外贸公司的底薪就有150元,再加上提成,实际收入远超这个数目。

如果做到资深员工,工资还能再翻一番。再加上她接的一些翻译兼职,收入也非常可观。所以宋婉玥对未来充满信心。

只要再努力三五年,在深圳买房买车也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宋父看着女儿的成长,满心欣慰。他从怀里掏出自己积攒的两百元递给了宋婉玥。

“这是我教孩子们写毛笔字赚的一点钱,咱们就用这些好好修一下房子和你娘的坟吧。”

宋家父女在深圳赚了大钱后,决定豪气修坟修屋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胜利村。

村民们既羡慕又嫉妒。

“宋婉玥不过是个初中文凭的村姑,怎么可能在深圳那种大城市赚这么多?该不会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这可难说!周团长不是已经跑深圳找过她好多次了吗?可她每次都拒绝跟他回去。”

“那种灯红酒绿的地方,谁还想回来吃苦?更何况她跟裴家那小子关系暧昧,说不定早就在一起了,怎么会愿意跟着周团长去部队受累!”

周行樾得知宋婉玥回来的消息后,立刻赶回村里。当他听到这些流言蜚语时,第一次真的动怒了。

“你们都给我闭嘴!要是让我再听见你们在背后胡说八道,我就告你们诽谤!”

村民们被吓了一跳,再也不敢多言。

周行樾找到宋婉玥时,正好看到裴砚堂正在和她有说有笑地告别。

“你在家好好休息几天,回头我们再一起回深圳。”

想到自己这一年来,写了无数封信,拍了无数封电报,每次休假都跑去深圳找宋婉玥。可她却对他不理不睬,甚至撕掉了他早已准备好的结婚申请报告。

巨大的挫败感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快步走上前,对着宋婉玥大声质问道:

“我马上就要执行一个长期任务,没时间再围着你转了!”

“你干脆现在就说清楚,你到底选我还是选他!”

宋婉玥一脸平静,反问周行樾:

“这还需要选择吗?”

答案显而易见。

周行樾眼中满是痛苦与绝望,他一拳砸向旁边的大树,鲜血顺着他的拳头滴落。

裴砚堂迅速将宋婉玥护在身后。

“周团长,我知道你和婉玥曾经订过亲。但她现在已经明确表示要解除婚约。”

“希望你能正视自己的行为,不要再对她纠缠不清了。”

“我承认你是一个优秀的团长,你也立过不少功。但对婉玥来说,你一直亏欠她太多。现在她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瓜葛。我已经说得够明白了,如果你再打扰她,我也不会再保持沉默。”

……

周行樾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

冷茶冷饭,空荡荡的屋子,没有一个人陪伴。

自从他升为团长那年,他就把家人接到了军区大院。

当时宋婉玥提出想随军生活,并递交了结婚申请。

但他因为任务繁忙,再加上当时提倡晚婚,普通民众男方25岁、女方23岁结婚,而军人则建议男方28岁再结婚。他觉得自己应该以身作则,给士兵做个好榜样,于是就把这件事搁置了下来。

周母偶尔也会提到:“你已经是团长了,宋家那门亲事还是退了吧,我觉得在部队里找个条件好、学识高的更合适。”

他虽然坚决反对,但母亲这样的态度让他意识到,两人或许并不适合。

于是他索性把结婚的事情拖了下来,采取冷处理的方式。

没想到这一拖,竟酿成了如今的局面。

周行樾懊悔不已。

就在他沉浸在悲伤中时,白姝媛穿着一件薄薄的开叉旗袍,提着一篮子酒菜敲响了他的门。

“行樾哥,我都听说了,宋婉玥变心了,你还好吗?”

周行樾眯起眼睛,心里百感交集。

白姝媛见周行樾没有拒绝她,以为有机可乘。

她知道,男人失恋的时候是最脆弱的。只要她再努力一把,今晚就能成功。

到那时,不管周行樾愿不愿意,他也必须娶她!

13

白姝媛迈过门槛,给周行樾斟满酒递到他唇边。

“宋婉玥被新政策冲昏了头脑,她配不上你。行樾哥,别难过,还有我陪在你身边!”

周行樾突然回过神来,猛地推开了白姝媛。

“请你注意分寸,白姝媛同志,你已经越界了。”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出门外,连同她带来的篮子一起还给了她。

过去他总觉得宋婉玥过于敏感,总怀疑他和白姝媛之间有什么。

而他认为自己光明磊落,从未放在心上。

但今天白姝媛的举动让他猛然清醒过来。

他必须郑重其事地提醒白姝媛:

“白姝媛同志,这一年里我们共同执行任务。你是组织安排的人,扮演我的妻子,但你不要太过入戏。”

“我对你的感情仅限于同志之情。现在任务结束了,我们应该保持距离,以免引起误会!”

白姝媛看到周行樾如此明确地拒绝自己,心中一阵冰凉。

她的眼眶泛红,泪珠滑落。

“我不相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如果你真的无情无义,为什么总是当众维护我?”

“你对我的关心比对宋婉玥还要多,你明明是喜欢我的,为什么要否认!”

周行樾被白姝媛的一番话弄得措手不及。

他对她的照顾不过是出于礼貌罢了,没想到却被误解成这样。

“不对,你完全想错了。我再说一遍,我对你的感情仅限于同志关系。你快回去吧,这样纠缠实在不妥。”

周行樾用力关上门,回到屋内,心跳加速。

那些曾经不在意的小事,此刻不断浮现在脑海。

宋婉玥之前的种种崩溃,终于找到了原因。

这时,他才开始真正害怕。

因为他意识到,宋婉玥对他态度冷淡,是因为失望透顶,彻底死心。

可是,可是他和白姝媛确实清清白白,他心里始终装着的只有宋婉玥啊!

白姝媛被赶出门外,自觉颜面尽失。

她不甘心地站在周行樾家门口,迟迟不愿离开。

“咻咻——”

身后传来一声口哨声,她回头一看,是村里有名的混混罗老三。

这人年近四十,无所事事,专干些鸡鸣狗盗之事,名声极差。

他上下打量着白姝媛,笑着说道:

“姝媛啊,我刚才都看见了,你这是单相思啊!”

白姝媛啐了一口,转身要走。

罗老三却拦住了她。

“你想不想成为周团长的夫人?只要这个数,我就帮你达成心愿!”

白姝媛惊讶地看着罗老三。

“真的?”

罗老三自信地点点头。

“当然。你不信的话,可以先让我试试。事情成功后,你再给我钱。”

白姝媛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她与周行樾的卧底任务已经结束,周行樾即将升职,而她也立下了军功。

虽然她不愁找不到好归宿,但像周行樾这样年轻有为的人实在难得,必须抓住机会!

周行樾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

半夜时分,他却感到浑身燥热难耐,不得不解开衣服,可依然滚烫得厉害。

他猛地坐起来,立即意识到可能中了什么药。

周行樾用力甩了甩头,从水缸里舀了一桶冷水泼在身上。

“行樾!”

一道柔弱的女声从背后传来,白姝媛穿着一件清凉的吊带裙走进了他的院子。

周行樾下腹阵阵发热,恍惚间以为眼前的人是宋婉玥。

然而那浓烈的香水味传入鼻息时,他立刻意识到认错了人。

“不,你不是婉玥!”

他大声喊道,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本能。可他的身体反应几乎无法控制。

最后,他凭借意志力推开白姝媛,夺门而出。

他推得很用力,跑得飞快。

白姝媛没反应过来,就摔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她顾不上疼痛,爬起来追了上去。

周行樾不顾一切地乱跑,他记得村西住着一个赤脚医生。

虽然医术平平,但针灸是祖传的。

不知道白姝媛给他下了什么药,竟然如此猛烈。

跑着跑着,他忘记了目的地,却看到宋婉玥亭亭玉立地站在前方。

“婉玥,婉玥,你在等我吗?”

周行樾失去理智,冲上去一把将宋婉玥搂在怀里。

宋婉玥半夜出来是为了采摘夜交藤,这种藤茎是何乌首的药材,老中医告诉她子时到丑时之间采的效果最好。

突然被一个男人扑上来抱住,她吓得不轻,听到对方叫自己的名字才认出是周行樾。

但他抱得太紧太猛,身上湿漉漉的却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宋婉玥身上的皂角香气扑面而来。

周行樾彻底迷失了神志,凑上前就想吻下去。

“啪——”

宋婉玥狠狠扇了周行樾一巴掌,柳眉倒竖。

“周行樾,你到底发什么疯!”

14

夜晚的空气中,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格外刺耳。

周行樾一时冲动后猛然回神,看着怀中被自己困住的人,心中一阵绞痛。

“对不起。”

他双眼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地道歉,随即转身跃入旁边的池塘。

沉重的水声响起,激起一圈圈涟漪。

宋婉玥的手心还在隐隐作痛,但见周行樾沉入水中许久未浮出,她不禁连声呼唤:

“周行樾,周行樾——”

整整一分钟过去,周行樾才从水下探出头来,大口喘着气,脸庞涨得通红。

宋婉玥察觉到周行樾的状态异常,急忙跑到村西请来了赤脚医生孙爷爷。

此时,周行樾已经游回岸边,靠在石头上迷迷糊糊。

孙爷爷为他把了脉,又仔细检查了一番。

“这小子误服了给驴配种用的药粉,谁干的好事?这种剂量简直是要命!”

宋婉玥听得心惊胆战,连忙将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并询问孙爷爷该如何处理。

“现在没车去医院,只能先把他扶回家。”

孙爷爷架起周行樾,让他勉强支撑着走回家。

到家后,施针熬药一番操作,总算平息了他体内的躁动。

“暂时没事了,睡一觉吧,等天亮再去医院复查。”

宋婉玥点头,确认周行樾无碍后便返回了自己的家。

另一边,白姝媛追赶周行樾,没跑几步就失去了他的踪影。

她的身体也开始受到药物影响,双腿发软无法再继续前行。

为了掩盖真相,她决定自导自演一场意外戏码,也吞下了同样的药物。

这样即使事后被发现,她也能全盘推到罗老三身上。

然而此刻,周行樾早已不见踪迹。

“唔……”

她全身难受至极,不自觉地发出低吟。

药效正慢慢侵蚀她的理智,仿佛置身于炙热的岩浆之中。

此刻,她急需一个男人来缓解这份煎熬,任何代价都愿意付出。

恰在此时,隐藏在暗处的罗老三现身,将她扶起。

“救我,行樾。”

……

醒来时,白姝媛只觉得头痛欲裂,全身骨骼仿佛散了架。

她努力回忆昨晚发生的事,却发现自己记忆断片。

“姝媛。”

正在思索之际,一道难听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她回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罗老三裸身翻了个身,伸长手臂朝她搂过来,而她和他一样,毫无遮掩地躺在被窝里。

“你昨晚可真是热情似火啊,让我开了眼!”

白姝媛气得浑身颤抖。

“你害我!”

罗老三依旧厚颜无耻地笑着。

“哪有的事?分明是昨晚你求我帮你的!”

白姝媛愤怒至极,抬手狠狠扇了罗老三一巴掌,留下五个清晰的指印。

罗老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直接将她压住。

“怎么,想耍赖不认账?那我就把你陷害周团长的事上报,反正我光脚不怕穿鞋的,你的前途可就悬了!”

白姝媛一阵恐慌。

如果罗老三真的举报,她的所有计划都将化为泡影。

她气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白母带着一群人闯了进来,劈头盖脸地责骂道:

“好你个姓周的,竟敢这样糟蹋我的女儿,你必须负责!”

然而当众人看清屋内的情况时,全都愣住了。

房间里根本没有周团长的身影,只有白姝媛和罗老三纠缠在一起,两人衣衫不整,地上更是凌乱不堪。

“岳母大人,我会对姝媛负责的。”

罗老三嬉皮笑脸地向白母承诺。

“啊!”

“啊——”

两声尖叫同时响起,白姝媛和白母相继晕倒过去。

15

白姝媛家的变故,没几天就在全村传开了,甚至镇上也都知道了。

周行樾是在孙爷爷家醒来的,警卫员一直守在旁边。

“团长,白姝媛同志昨晚出大事了。”

警卫员用简短的话把村里和外面流传的闲话告诉了他。

周行樾听完后气得咬牙切齿。

警卫员以为他要替白姝媛讨公道。

“团长,只要您一句话,我现在就带人把那个混蛋抓来,任您发落!”

周行樾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帽檐。

“你这粗暴的习惯怎么还没改?现在是依法治国,我们军人更不能随便抓人。”

“我是想出口气,但不是为了帮白姝媛!”

说完,他又向孙爷爷道谢,孙爷爷摆摆手。

“别谢我,去谢谢宋婉玥吧。要不是她及时请我过来帮忙,你还不知道会受多少苦呢。”

“等能下床了,记得去卫生院清理体内残留的毒素。”

周行樾点头,又睡了一会儿,随后让警卫员送他去宋家。

中午,宋婉玥正和父亲在院子里吃午饭。

一桌简单的四菜一汤,父女俩吃得十分开心。

周行樾突然来访,并且态度诚恳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婉玥,以前都是我的错,不该和白姝媛走得太近,我现在真的后悔了。”

“我保证,以后只对你好,也会虚心接受你的批评指导。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男主由警卫员搀扶着来到女主家中。3

宋婉玥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周行樾的“悔悟”。

可惜,已经太迟了。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这一生的爱恨纠葛,还有上一世的恩怨情仇。

如果不是她的坚持,悲剧可能还会重演。

上一世,她被困在村子里,被束缚在与他的感情中,从未见识过外面的世界。

这次重来,她想换一种方式生活。

所以她没有追问他是如何想通的,也没有选择原谅。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已经向前看了,你也该往前走了。”

周行樾还想继续劝说,但接他去卫生院的车已经停在门口。

警卫员也在催促他。

“团长,您的身体不能再耽误了。”

周行樾无可奈何,只能先行离开。临上车时,他对宋婉玥说道。

“我会一直等你,直到你原谅我的那一天。”

看着他失望离去的背影,宋婉玥心中满是感慨。

原谅?

那些痛苦的记忆,即使她愿意原谅,也无法彻底抹去。

……

村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都围绕着白姝媛和罗老三。

白家迫于舆论压力,给他们办了酒席,请亲朋好友来参加。

张婶一边嗑瓜子,一边倚在门边看热闹,见到宋婉玥便问她。

“你去不去赴宴?白姝媛的脸色肯定很精彩。”

宋婉玥对这些八卦毫无兴趣,只是淡淡摇头。

“我只想和父亲安安稳稳过日子,别人的事我不想掺和。”

张婶对她竖起大拇指。

“婉玥,你果然有大出息,这种胸怀真让人佩服!”

宋婉玥眯起眼睛,远远望见白家门口人来人往,场面十分热闹。

大家兴高采烈地去祝贺、喝酒、送礼。

然而真相却是——

白姝媛费尽心机,最终因名誉受损而被迫嫁给罗老三。

两人连结婚证都没领,直接摆了酒席。

因为流言传播得太快,白姝媛根本没时间向上级打报告。

宋婉玥几乎能猜到白家的想法。

不领证,先办酒席,在村民眼里这就是成婚了。

这样可以堵住众人的嘴。

不过,白姝媛日后若想在村里抬起头做人,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经过这件事,村民们私下议论纷纷。

“白姝媛表面清纯,没想到是个狐狸精。那天和罗老三滚床单,居然连落红都没有。谁知道她之前和谁勾搭过……”

16

后来的事情,是宋婉玥回到深圳后,通过周行樾的信件慢慢了解的。

婚礼之后,罗老三并没有真正把白姝媛当作妻子。

他每天除了纠缠她,就是没事跑到村里的闲汉堆里炫耀。

“你们知道女大学生是什么滋味吗?哎呀,那感觉……”

等回门宴结束,白姝媛就离开了村子,回到了部队。

罗老三无奈之下,只能继续过着单身生活。

然而没过多久,白姝媛又回到了胜利村。

周行樾提到,是他写信举报了白姝媛的行为。

“她之前做了那么多破坏我们感情的小动作,最后还用这种恶劣手段想生米煮成熟饭。这些行为太可恶了,我绝不会让这样的人留在部队。”

宋婉玥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这一次白姝媛回到村里,只能与罗老三在一起。

她的名声已经毁了,不会再有好人家愿意娶她。

放下信件后,宋婉玥将胜利村的事情彻底抛在脑后。

今天是她正式到梦华外贸公司上班的第一天,她换上了一套崭新的米白色职业套装,配上黑色细高跟鞋,信心满满地出发了。

穿过熙攘的人群,经过写满标语的白色围墙。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三天一层楼。”

“改革不停顿,开放不止步。”

……

每一句话都在记录历史,这座城市充满了机会和活力。

经过一年的努力,年底时宋婉玥不仅顺利转正,还成功晋升为中级外贸员。

她所在的追梦小组也在年终表彰会上获得了最佳团队奖。

加上年终奖和各种奖金提成,她带回家整整2万元现金。

今年过年,她依然没有回老家,而是带着宋父兴致勃勃地去看商品房。

“爹,从前是你给我一个家,现在换我来给您一个家了。”

宋父摸着她的头,眼中满是欣慰。

“好,我的婉玥长大了,可以为爹遮风挡雨了。”

听说宋婉玥要买房,裴砚堂也拿出了自己的存款。

不多不少,正好是“1万”元。

“伯父,婉玥,这是我攒下来的。如果买房子需要钱,可以先用这笔钱。以后……以后婉玥赚了钱再还我。”

他本来想说不用还了,但考虑到两人关系尚未完全确定,怕宋婉玥不愿意接受,于是改了口。

宋婉玥婉拒了他的好意。

“这是你辛苦挣的钱,给我们用了你自己就没钱花了。离家一年你也该往家里寄点钱尽孝心。再说,我手里有3万多块,买房子够用了。”

他们去年春节是在深圳度过的,宋婉玥不想在最冷的时候回来。

裴砚堂也没有回去,说趁着过年三倍工资多赚点钱。

裴家人没有催促他,都知道他一心在追求宋婉玥。

村里的人都不知道宋婉玥现在有多优秀,但他们都在深圳打拼,亲眼见证了时代的变迁。

裴父拍着裴砚堂的肩膀。

“宋家这个姑娘,砚堂你就去追吧。要是真能娶回家,我们家可是祖坟冒青烟了!”

裴母也非常支持。

“没错,我们都站在你这边。过年你就在宋家陪着他们父女,也算是提前尽孝心了。”

想到这些,裴砚堂又对宋婉玥说道。

“婉玥,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我还是想尽一份心意。你能明白吗?”

宋婉玥想了想,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这样吧,你今年打算开家具厂,那我新房的装修设计和软装家具都交给你。你给我一个友情价,怎么样?”

裴砚堂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但随即又问。

“这听起来不像是我在帮你,倒像是你在帮我拉订单、做广告啊!”

宋婉玥笑得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这就叫互相成全,彼此成就!”

17

在宋婉玥的积极努力下,新房很快敲定。

罗湖区新落成的湖坝小区,位置绝佳,环境清幽,价格也合理。

考虑到宋父年事已高,最终选了一楼带小院的60平米三房一厅。

每平米300元,毛坯总价1万8,加上装修和购置家具,总共花了2万5千元。

存款骤减大半,但宋婉玥并未感到心疼。

看着鲜红的房产证上清晰写着“宋婉玥”三个字,她的眼眶湿润了。

重生之后,她不仅挽回了宋父的生命,如今他的病情也已稳定。

同时,她也救赎了自己,避免重蹈前世覆辙。

原本以为需要漫长的时间,历经无数艰难险阻才能达成目标。

可未曾料到,仅仅不到三年,一切便已完成。

更关键的是,落户深圳、买房定居,她终于彻底告别了胜利村。

宋父望着女儿眼中的泪水,自己的眼角也湿润了。

“好了,房子买好了,户口迁好了,是不是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

这是宋父第一次主动提起婚事。

宋婉玥回过神来,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笑容,却未将名字说出口。

“知道啦,我都明白。”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宋婉玥前去开门。

原来是裴砚堂。

他提着礼物前来拜年,嘴上说着:“新年快乐。”

宋婉玥请他入座,把带来的进口糖果、喜庆对联纸以及挂历等物品放好。

随后,他们在周婶家吃了一顿充满喜庆氛围的团圆饭。

宋婉玥精心准备了一桌佳肴,每道菜都蕴含美好寓意。

她向宋父和裴砚堂解释每道菜的意义:

“白切鸡象征吉祥如意;红烧鱼寓意年年有余;红烧猪蹄则祝愿砚堂今年家具厂开工招财进宝。”

“清蒸大虾是希望爹笑容常在;姜葱炒蟹代表我八方来财;蒜蓉炒菜心则祈愿我们青春永驻。莲藕排骨老火汤,则寄托一家人团团圆圆的美好愿望。”

……

宋父看着满桌菜肴,听着女儿絮絮叨叨,再看裴砚堂在一旁憨笑点头,不禁摇头笑道:

“瞧瞧她,完全变成了一个地道的南方姑娘,长白山老家的传统菜式一道都没做。”

裴砚堂扫视桌上菜肴,发现确实全是正宗广式风味,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能继续傻笑。

宋婉玥噘起嘴巴撒娇道:

“谁说我忘了根本?粘豆包、饺子还有你最爱的小鸡炖蘑菇还在锅里呢!”

裴砚堂一听,立刻收起傻笑。

“伯父,我去给您盛汤。”

说完起身走向厨房。

宋父又嘱咐他多加几颗枸杞进去泡一泡。

他说好,随即到橱柜里找枸杞。

趁着这个空档,宋父开口问宋婉玥:

“裴砚堂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人品没得挑,也很有上进心。”

“你什么时候给他一个正式的身份?”

宋婉玥咬着筷子尖,低声反问:

“什么正式身份?”

宋父眯起眼睛,略带责备地说:

“你在我面前装什么糊涂?你们两个谈恋爱就谈恋爱,又不是过去谈对象还得藏着掖着!”

宋婉玥被宋父追问得无路可退,只好答应下来。

“好好好,回头找个机会就给他名分!”

宋父这才不再言语。

宋婉玥不禁感叹,裴砚堂这一招真是厉害。

竟然成功突破了父亲的心理防线。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一手确实奏效。

现在的她早已全副武装,无论谁都不能让她心软或受伤,唯有她的父亲例外。

正胡思乱想间,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她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一看,竟然是周行樾。

她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

“你怎么来了?”

18

整整消失了一年,杳无音信的周行樾,突然出现在她的住所。

就在大年三十的夜晚。

宋婉玥感到十分诧异。

仅仅一年未见,眼前的周行樾看起来格外憔悴。

他双眼泛红,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母亲患了胃癌晚期,医生说她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宋婉玥心头一震。

在前世的记忆中,她并未活到几年后,因此完全不清楚周母会患上如此严重的疾病。

然而,如今她与周行樾早已没有任何瓜葛。

“你母亲病重,你不该留在她身边照顾,为何要来找我?”

周行樾的声音更低沉了一些,这使得宋婉玥不禁皱起了眉头。

“我想请你去医院探望一下我的母亲,并且配合我演一场戏。我们可以去照相馆拍张结婚照,告诉她我们已经领证,只等她身体稍微好转些,就回家办喜酒。”

宋婉玥忍不住反问道。

“为什么非要是我?如果你想在母亲临终前完婚,外面有那么多优秀的女性愿意成全你。”

周行樾的声音哽咽起来。

“其他人的话,她不会相信。她清楚这些年里,我心中只有你一个人。”

说着,他掏出一张破损不堪的纸。

宋婉玥一看,正是当初被自己撕碎并散落一地的“结婚报告”。

当时她发完脾气便拉着裴砚堂离开了,根本没顾及周行樾的感受。

没想到他竟然把那些碎片都捡起,细心拼接好。

“所以这份报告,是真的吗?”

一直以来,宋婉玥都认为周行樾当初是在撒谎。毕竟两世之间,当白姝媛宣称他们已经提交了申请并且在一起时,周行樾从未予以否认。

周行樾微微皱眉,低声说道。

“当然是真的。”

随后他又补充道。

“我在信里都已经解释清楚了,难道你没有看过吗?在白姝媛和罗老三的事情之后,你还不是退回了我的信?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宋婉玥一时思绪纷乱,或许真的误会了周行樾。

可是……她回头又瞥了一眼正在厨房忙碌的裴砚堂。

透过透明的玻璃窗,他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但可以看得出他忙得非常愉快。

“这并不重要。只是我现在可能,无法帮上你的忙。”

两人交谈了一会儿,在门口停留太久。

宋父走出来,看到是周行樾,先是一愣,然后才打招呼。

“你来了啊,大过年的别站在门口了,进来一起吃个年夜饭吧!”

裴砚堂听到声音也跟着出来,看到周行樾时短暂僵硬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

“周团长,真是稀客啊。”

周行樾望着他们一家人正在用餐,明亮的窗户上映着暖黄色的灯光,隐约能看见里面热腾腾的菜肴。

一股苦涩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们一家其乐融融,而自己的出现显然不合时宜。

“抱歉打扰了。”

他歉意地摇摇头,随后匆匆转身离去。

宋婉玥心中一紧,但最终没有出口挽留。

从前的周行樾一直都很强势,从不低头。

凭借前世对他的怨恨,她也始终强硬,强迫自己不去心软。

可周行樾毕竟是她的初恋,在他拖延婚事以及对白姝媛举止失度的问题发生之前。

他一直是她心中的仰慕对象。

她曾经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幻想的美好未来里,处处都有他的影子。

所以,此刻见到他如此脆弱的一面,宋婉玥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怜惜。

这种复杂的情感让她难以描述,只觉得心情异常沉重。

回到饭桌旁,宋婉玥的表情不再像之前那般轻松。

裴砚堂察觉到她的异样,开口询问。

“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启齿。

宋父也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什么话就说出来,不要闷在心里造成误会。”

宋婉玥轻叹一声,简单复述了一遍周行樾的来意。

接着询问宋父和裴砚堂的意见。

“你们觉得,我是不是应该去看望一下周母呢?”

19

宋父听到这件事后,率先开口表态。

“我们和周家的情谊是从你爷爷那一代就开始了的。你爷爷和他的爷爷在战场上是生死与共的朋友。到了我这一代和他爸爸这一代,也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

“不过他父亲几年前就去世了,我和他母亲之间并没有太多交情。”

“再加上他们家这些年一直拖延这桩婚事,大概是因为周行樾当上了团长,觉得我们这种出身普通的人配不上他们家了。所以她母亲去世的话,我们有时间就回去参加个葬礼,没时间送点礼金过去也行。”

宋婉玥转头看向裴砚堂。

宋父便让他们两个出去走走。

“你们年轻人吃多了别老坐着不动,去散散步再回来吧。”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门遛弯。

一边走,一边聊着天。

宋婉玥再次向裴砚堂询问他的看法。

“你觉得我该不该去帮她?”

裴砚堂从小就和宋婉玥一起长大,只是以前他没有勇气表达自己的心意。

宋家和周家的娃娃亲,在胜利村几乎人人皆知。

尽管如此,他还是难以抑制内心的悸动,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他不像周行樾那样天生适合当兵,自己除了身体还算强壮、干活卖力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而周行樾不仅身体条件优秀,而且学识也很渊博。

他觉得自己无法竞争,于是只能以好朋友的身份陪伴在宋婉玥身边。

可没想到的是,周行樾并不喜欢宋婉玥,也没有按约定娶她为妻。

这给了他一个后来居上的机会。

这两年,虽然他们没有正式公开恋爱关系,但每天接送、时常问候、关心备至,和普通情侣或夫妻的生活已经相差无几了。

因此当宋婉玥反复提起这个问题时,他也明白了她的犹豫。

“如果你心里觉得过意不去,那就去看看她吧,没关系的。”

宋婉玥整理了下思绪。

“说实话,我对周母并没有好感。但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最多就是她后来瞧不上我们家的经济状况,觉得我们宋家比不上他们家。周行樾升职之后,年纪轻轻就有很多条件好的女孩子追求他。”

“以前我不觉得门第有什么高低之分,但在深圳这几年,我已经明白了,有偏见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她后来对我冷淡,我现在也能理解。现在她病了,想见我一面,那我就当作积德行善好了。”

理清思路后,宋婉玥松了一口气。

“我父亲说两家爷爷辈有着革命的友谊。我可以去看她,但拍结婚照的事就不必提了。”

“做人最重要的是懂得分寸,对吧?”

裴砚堂鼓起勇气牵起了宋婉玥的手。

“那就去看看她吧,我们做人做事都要问心无愧。”

第二天,宋婉玥来到周行樾住的招待所,对他说明了自己的立场。

“我可以陪你去看你母亲,但不能以夫妻的名义。如果你同意,我们就去。”

周行樾没想到宋婉玥会答应,连忙点头应允。

“好,都听你的。”

带上鲜花和水果,宋婉玥和周行樾一起赶往医院。

病房里,周母独自躺在病床上。

几年不见,她明显消瘦了许多,头发几乎掉光了。

她憔悴的模样让宋婉玥差点认不出来。

“伯母。”

宋婉玥轻声唤道。

周母从昏睡中醒来,看到宋婉玥来了,不禁流下两行泪水。

“我现在很后悔当时没让你们早点完成婚约。”

“那时候周行樾是担心我对你不好,才一再推迟婚事的。”

“你是个好孩子,对行樾一直很专情,行樾对你也是真心的。”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周母开始有些喘不上气。

周行樾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劝阻。

“妈,你别说了,医生说过要保持心态平和。”

周母却摇了摇头,不肯停下。

她紧紧握住宋婉玥和周行樾的手,泪眼模糊地请求道。

“你们能不能在我闭眼前,把婚礼办了呢?可以吗?”

20

宋婉玥心里猛然一震,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抽回了手。

周母注视着她的动作,眼神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很快,医疗仪器发出了急促的“滴滴滴”声,不到十秒,便转为刺耳的长鸣。

一条笔直的线,将两个世界无情地隔开。

“妈——”

周行樾俯身在周母身旁大声呼唤。

宋婉玥第一次感受到,那仪器屏幕上的一道直线竟如此残酷。

当年她母亲离世时,她年纪尚小,并未真正理解失去至亲的滋味。

“节哀。”

面对泣不成声的周行樾,她只能低声说出这两个字以示安慰。

此刻,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周行樾充耳不闻,情绪低落至极。

那一晚,一向克制自己的他却喝下了大量的酒。

直到最后呕吐不止。

他终于控制不住,拉着宋婉玥的手倾诉心声。

“从头到尾,我从未对别人动过心,我心里只有你。”

“我也搞不清楚为何会对白姝媛那么维护,也许是因为她看起来太脆弱,或者只是一种惯性使然。”

“但我可以发誓,在我心中,她只是个同事,最多算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妹妹。”

“这次跟她一起回村里探望伯父,纯属巧合。前两年我们曾共同执行一项特殊任务,要求假扮成夫妻。她有时会即兴表演,而我也不得不随时配合。”

“我知道这些解释毫无意义,我原打算通过自身的改变让你重新认识一个全新的周行樾。但结果事与愿违,无论我如何努力。”

“在你眼中,我已经失去了曾经那份光彩和希望。”

……

每一句话,都带着深深的痛苦与悔恨。

宋婉玥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倾听他说出内心的一切。

前世今生,他们所经历的种种坎坷,终究只能归咎于命运的捉弄。

不幸的是,上一世的故事早已成为定局。

幸运的是,这一生尽管他们依旧因误会分开,但她和父亲总算成功存活下来。

周行樾醉倒在地,警卫员赶到时发现是宋婉玥正在照料他。

对此深感歉意。

“对不起,团长喝得太多了。”

宋婉玥摇头示意无妨,见有人来照顾便起身告辞离去。

刚走到门口,裴砚堂已在大厅等候多时。

她露出微笑,朝他走去。

……

第二天清晨,周行樾迷迷糊糊醒来。

零星回忆起昨夜自己醉酒后一直拉着宋婉玥讲话的情景。

然而房间里整洁如初,他也穿着整齐的睡衣,四周不见宋婉玥的身影。

心中顿时一紧,急忙穿鞋下楼。

刚到大厅,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向正午12点。

管理员询问是否继续留宿,提醒该办理续费手续了。

周行樾愣在原地,脑海中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宋婉玥始终未曾回应他,只是默默注视着他。

明明触手可及,却又仿佛遥不可及。

“周先生,您还打算继续住吗?”

管理员再次开口催促。

周行樾失望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该回家了。”

21

周行樾从部队请了丧假回来,按照新规定将母亲火化后,带着骨灰回到村里为她举办葬礼。

前来吊唁的人非常多,大多是母亲的老朋友。

周行樾一一接待着客人。

有些人已经多年没有联系,听到周母去世的消息,还是不远千里赶来参加葬礼。

有人看到只有周行樾一个人忙前忙后,忍不住好奇地问:

“行樾,我记得你很早就和宋家订了婚啊,怎么现在只看见你们家的人,他们家的人呢?”

周行樾感到有些难堪,因为两年前周家和宋家的婚约就已经不了了之。

外界还传言他可能要与白姝媛成亲,但这些消息真假参半,亲戚们也一直持观望态度,结果到现在他谁也没娶。

“多谢老班长关心,只是中间出了些变故,那桩婚事最终没成。”

老班长的妻子连连叹息,觉得十分可惜。

周行樾心里闷得慌,向家里人简单交代几句后,便出门透透气。

正独自难过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嘲笑声。

周行樾回头一看,发现白姝媛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

与过去那个活泼美丽的形象不同,现在的白姝媛看起来憔悴而扭曲。

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头皮上打成了结,身上穿着满是补丁的旧春衫,脚上的草鞋根本挡不住寒冷,双脚冻得通红。

她冷笑着说道:

“哈哈哈,你到头来不也是这样一个悲惨结局吗?你娶不到宋婉玥,你妈临死都没能看到你给她添个孙子,这就是你的报应!”

周行樾转身想走,却被她猛地抱住腰。

“你要去哪儿?别丢下我!行樾,我真的爱你爱得快要发疯了。”

这一举动让周行樾皱起了眉头。

他用力掰开白姝媛的手,沉声说道:

“你别再胡闹了!我从未喜欢过你,我爱的人始终是宋婉玥。”

然而白姝媛似乎完全听不进去,依然自顾自地说着:

“你怎么会不喜欢我呢?你明明也对我有感觉的。不然你不会一直拖着不跟宋婉玥领结婚证,也不会总是帮我、给我机会接近你……”

听到这些话,周行樾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宋婉玥会对他们的关系产生越来越多的怀疑。

他曾因为白姝媛下药的事情检举过她的行为,可如今亲耳听到她以“爱”的名义所做的这一切,更是让他气愤不已。

“所以都是你破坏了我和婉玥的感情,你现在落得这样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对别人说出这样的话。

白姝媛的眼眶里充满了泪水,歇斯底里地喊道:

“咎由自取?哼……我做的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

就在周行樾被白姝媛纠缠得无法脱身时,罗老三扛着扁担找来了。

看到白姝媛对着周行樾哭诉,他二话不说就抓住她的头发,强行把她往家里拖。

“小贱货,不回家做饭,跑这儿来找情郎?”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周团长能看得上你?别痴心妄想了!”

白姝媛红着眼睛挣扎反抗,却被罗老三狠狠两巴掌抽倒在地。

“老子一不留神,你就又出来勾搭男人!现在胆子肥了,敢顶嘴了?”

罗老三随即动手开始殴打白姝媛,周行樾咳嗽了一声提醒他:

“罗老三,家暴可是违法的。”

22

罗老三转过身,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

“哎呀,这都是小两口之间的拌嘴,没什么大事。家里闹腾一下就和好了,回去准没事。”

“说到这个,我还得感谢周团长呢,要不是您牵线搭桥,我和姝媛也走不到一起。”

说完,罗老三从地上把白姝媛拉起来,装模作样地拍了拍她衣服上的灰土。

“走吧,别让周团长看咱们笑话了!”

白姝媛低着头不敢言语,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傲气。

她一边走还一边频频回头,眼神里满是哀求的意味。

周行樾握紧又松开拳头,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出手,也没有再阻止罗老三把白姝媛带回家。

……

周母的灵堂设了整整七天,供亲友前来悼念。

第七天时,宋婉玥、宋父还有裴砚堂从深圳赶回来,献上了花圈挽联,并递上了礼金。

周行樾看着宋婉玥和裴砚堂一左一右扶着宋父慢慢走来。

“噼里啪啦——”

鞭炮声响起,宋父等人缓缓鞠躬致意。

他也红着眼睛磕头回礼。

“请节哀顺变!老人家一路走好。”

宋父上前与他握手,他含泪点头回应。

“多谢伯父关心。”

宋婉玥也附和了一句: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请随时告诉我们。”

他默默点头,依照习俗叫来了本家的一位亲戚,安排他们到搭建的大棚中等待开席。

“你们舟车劳顿辛苦了,请入席吃点便饭吧。”

……

目送他们离开灵堂走向外面后,周行樾心中一片荒芜。

一步错,步步错。

去年匆匆分别后,他忙着去卫生院排毒检查,随后又投身到新的任务当中。

等他腾出时间打算去深圳找她时,却得知周母病倒的消息。

卫生院无法治愈她的病,只能转到深圳的大医院治疗。

大年三十那天,他敲开她的门,看到裴砚堂在她家过年,心里顿时泛起一阵苦涩。

如今,他们又一起前来吊唁。

恐怕好事将近了吧……

周围的人看到裴砚堂和宋家父女一同前来,也开始议论两家的关系。

“听说宋家这两年运气不错,在深圳赚了不少钱,跟裴家走得近,肯定没少占便宜!”

“可不是嘛!裴家这几年全家人都跑到深圳去了,赚得盆满钵满!现在他们家都拆掉平房,盖起了三层的小洋楼!宋婉玥跟着裴砚堂去了大城市,腰杆子都硬起来了!”

“这事我清楚,两年前他们刚去的时候,因为见义勇为还上了报纸……”

“宋婉玥已经在深圳买了大房子,八层高的高档住宅,你们见过吗?”

……

众人闲聊间,将宋婉玥和裴砚堂在深圳奋斗的经历添油加醋地拼凑了个大概。

周行樾虽然不想听,但还是假装麻木地跪在灵前,默默地听着这些闲言碎语。

然而他的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听得格外仔细。

另一边,已经到了席间的宋家父女刚坐下,就被众人热情寒暄。

“宋老师,您女儿真是给您争气啊!听说你们在深圳赚了不少钱,还买了房子,是真的吗?”

“宋婉玥从小就聪明伶俐,我一直说她是金凤凰,果然出去没几年就发了财!”

“乡里乡亲的,能不能指点我们一下?我家孩子也很聪明好学,只要稍微提点几句,肯定也能成事。放心,将来他有出息了,不会忘了你们的恩情!”

“是啊是啊,带着我们一起发财呗!”

23

提到赚钱,大家都提起了兴趣。

饭也顾不上吃了,全都等着宋婉玥和宋父说话。

宋婉玥思索了一下,觉得这是个机会,可以给裴砚堂的厂里招募些工人。

她快速与裴砚堂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两人想法一致。

“乡亲们,是这样的。我和砚堂在深圳发展得还不错,房子也买了,算是安顿下来了。”

“我做的是外贸业务,需要会英语和算数才能胜任,一时半会儿带不出徒弟。但砚堂今年开了个家具厂,专门做家具加工。如果家里有人想找活干,不如去家具厂试试。”

大家立刻追问起来。

“那工资是多少?包吃住吗?是不是长期工作?”

裴砚堂给大家解答。

“我的小工厂刚成立,条件还不太好。目前工资是每个月60元,包吃包住,宿舍是8人间。签的是临时合同,一年一签。”

“当然,这是新手的工资。等大家技术熟练了,工资还会涨的。”

众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虽然不是铁饭碗,但包吃住,一个月60块,一年就是720块。省着花,至少能寄回老家600块!

“我去!我去!我本来就会木工,肯定上手快!”

“我家有两个小子,能吃苦,给我们家留两个名额吧!”

很快有会算账的人发现这笔账很划算。

周母的丧礼,无形中变成了裴砚堂家具厂的招聘会。

来敬酒的人越来越多。

宋婉玥不得不拉着宋父和裴砚堂先离开,以免主次颠倒。

“乡亲们,明天可以到裴家找砚堂具体商量。我们会尽量为大家安排好。”

“今天就先好好吃饭吧。”

……

回到宋家,在裴砚堂那里报名要去深圳的人已经有50人。

宋婉玥感到意外。

“没想到大家的热情这么高。我们开的条件并不是特别优厚。”

裴砚堂点头。

“我还真有点担心,怕照顾不好他们。”

宋父说没关系,大不了他也跟着帮忙照应一下。

第二天,到裴家登记报名的人络绎不绝。

裴砚堂请宋婉玥帮忙一起接待。

宋婉玥根据各家的情况,为村里每户人家匀出了1到2个名额。

工厂目前招工80人,满了之后还安排不过来。

她就挑了几个以前学习成绩不错的,亲自带着跑业务。

“砚堂的厂子刚开张,用不了那么多人。没被选上的家里也不用着急。等明年有了收益扩建招人时,我们肯定优先考虑咱村里人。”

“或者别急着把闺女嫁出去,让我带她们去学习。学会了英语,在深圳找工作就不愁了!”

张婶家里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小桂花。

“也能像你一样做外贸员,一年赚一万多吗?”

宋婉玥见是张婶问,满脸笑容地点点头。

“能能能,只要小桂花认真学习,一定行。我亲自带她入行,让她做我的助理!”

张婶立即报名。

“诶,我这就回去给她收拾东西!”

本来这次回老家,只是来参加葬礼。

但一下子招了这么多人,都等着出发,宋婉玥又重新调整了行程。

24

裴砚堂打电话过去,让工厂提前整理好宿舍,年后就能安排乡亲们入住。

宋婉玥和周婶商量,打算租几间空房,供跟着她学手艺的徒弟们居住。

宋父也没闲着,开始免费给大家教授语文和数学课程。

“与其等到了那边再学习,不如现在就开始。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先来我这里上课。出门在外,这些知识非常重要。”

宋父曾经上过大学,还当过老师,他这一提议,吸引了不少人前来求学。

短短十几天的集中学习,虽然提升有限,却激发了大家的学习热情。

大多数人虽然读过小学,但因为多年务农,早已荒废了学业。

很多人连十以内的加减法都算不清楚,甚至自己的名字也写得磕磕绊绊。

经过这次“突击”学习,大家重新捡起了以前的知识。

等到裴砚堂和宋婉玥带着大家出发时,他们已经能够认出站牌名字、看懂车票,并能简单计算账目。

然而,这场声势浩大的行动,周行樾却始终没有反应。

办完丧礼、送葬之后,周行樾又返回部队,似乎接到了新的任务。

宋婉玥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他扶棺上山回来的时候。

他站在道口,目光落寞地看着她。

两人擦肩而过时,周行樾开口问宋婉玥:

“你们什么时候办酒?”

宋婉玥脚步停了一下,还是如实告诉他:

“快了。”

周行樾心里猛地一疼,但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多说什么。

“恭喜,希望你们幸福。”

宋婉玥有一瞬间感到心疼,但她觉得这或许是对前世那段逝去爱情的一种祭奠吧。

“谢谢,我会的。”

她轻声回答他。

两人都明白,有些事情错过了就再也无法挽回,也不必再去回头。

……

胜利村一百多人前往深圳务工的队伍,再次引起了报社的关注。

这一次不仅是《深圳特区报》的魏记者采访了宋婉玥和裴砚堂,还有《鹏程财报》、《新民晚报》、《羊城周刊》等数十家媒体参与报道。

一时间,宋婉玥和裴砚堂成为了“创业代表”。

宋婉玥摆摆手说:

“其实不是我在创业,是裴砚堂同志在创业,我只是协助他而已。”

裴砚堂则表示:

“多亏了宋婉玥同志的帮助,否则我一个人根本做不了这么多事。”

记者们看到两人郎才女貌,十分般配,便开始打探他们的关系。

“听说两位是两年前一起来深圳的,是不是那时候就已经在一起了呢?”

宋婉玥看了一眼裴砚堂,不再隐瞒两人的关系。

“也可以这么说吧。不过当时并没有太多想法,只是专注于工作。”

“直到事业有了起色,才认真考虑感情的事。”

裴砚堂听到这里,忍不住伸手握住宋婉玥的手。

两人十指相扣,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坚定的决心。

记者们既了解了“创业故事”,又听到了“爱情故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准备写一篇“新颖且鼓舞人心的创业报道”。

等所有人都走了,裴砚堂紧紧拥抱了宋婉玥。

“婉玥,我真是太高兴了!”

25

宋婉玥和裴砚堂的生活过得越来越红火。

没过多久,他们就搬进了湖坝小区的新房子。

裴砚堂还通过家里的支持,买下了同一单元二楼的房子。

这样,两人成了楼上楼下的邻居。

“就算以后结婚了,也不用搬家,还能一直在一起生活。过年的时候也能一起过,到时候我把爸妈接过来,两家人一起热闹热闹。”

宋婉玥十分感动。

“谢谢你,砚堂。”

宋父回到深圳后,根本闲不住。

他联系了家具厂的工人们,告诉他们如果谁还想继续学习,可以下班后来找他免费补习,只收一点课本费。

大家觉得这很划算,毕竟去夜校学习花费可不小,还不如跟着宋父学。

一天,宋父正在准备课程,社区工作人员突然来了。

“宋老,听说您以前是位老师,我们社区正在筹建一所小学,不知道您愿不愿意来当语文老师?”

宋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大年纪了还能被邀请当老师。

“你们不是开玩笑吧?我都这把年纪了!”

社区工作人员摇摇头,非常认真地对宋父说:

“当然不是玩笑。我们从报纸上了解到,您一直在义务帮助务工人员学习。正好我们要筹建社区小学,所以特地来找您。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将聘请您为《湖坝小学》的语文老师。”

宋父自然高兴得不得了,立刻答应下来。

随后,社区工作人员详细介绍了待遇情况。

每月工资120元,除了工资外,每年还有其他补贴,比如书报费、交通补贴等,还有公费医疗。因为宋父自己有房子住,就不需要教师宿舍了,这部分直接转成住房补贴。

不过,宋父对这些待遇并不太在意。

让他开心的是,60岁了还能重新站上讲台。

宋婉玥下班回来听说这件事后,也为宋父感到高兴。

当即订了一个蛋糕庆祝。

“爸,你真是太厉害了!”

宋父激动得眼眶湿润,抚摸着聘书上烫金的“聘书”两个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多少年了,终于又能正儿八经被人叫一声宋老师了。”

到了年底再去体检时,医生也感到十分惊讶。

“伯父的病几乎已经好了,真是个医学奇迹啊!”

宋婉玥向医生讲述了这两年的情况。

医生感慨道:

“看来宋伯父之前一直有抑郁情绪,心里憋着事儿导致经脉不通。现在不药而愈,肯定是心结解开了。”

宋婉玥想起父亲过去的经历,渐渐明白了。

父亲大学毕业后留在县里教书,因为过于善良又直率,被人陷害丢了工作。

在那个动荡的年代,这种事情太常见了。

母亲劝他放下,他也慢慢不再提起。

但其实,他从来就没有真正放下。如果不是这次重新燃起了教书的兴趣,这份沉重的心事还不知道要在心底压多久。

想到这里,宋婉玥觉得很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排斥回老家的事,带着父亲参加了周母的葬礼,还招了一些村里的人来深圳打工。

之前周婶还劝她:

“来深圳闯荡的人那么多,招谁都一样,干嘛非要招那些曾经说你闲话的村里人?”

“你落魄的时候他们不帮你,你现在好了,他们都想来分一杯羹。你可别做了冤大头!”

26

宋婉玥经过深思熟虑,还是觉得无论如何,老家始终是她的根。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虽然家乡的人确实爱议论是非,但要说有多恶意,其实也谈不上。

上一世她出事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当时村里人普遍贫穷,又缺乏教育。

如果大家都能出来工作,多读点书,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无所事事地在街上闲逛,少了那些游手好闲的人,意外自然也会减少。

“我们也不是白白帮忙,给他们的工资也只是按照深圳最低标准来的。”

她这样回应周婶。

周婶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宠溺打趣道:

“你们啊,就是心善。从火车上那次见义勇为,我就看出来了!”

宋婉玥带的四个徒弟学习能力很强。

很快,她们这个团队就有了“五朵金花”的美誉,许多海外客户都点名要“五朵金花”提供服务,无论是商务谈判、跟单还是交付,每个人都对整个流程了如指掌。

更关键的是,她们年轻漂亮,穿上职业套装后更是公司的活招牌,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半年后,公司决定组建一个新的事业部,部长向总经理推荐了宋婉玥。

“婉玥虽然入职时间不长,但工作能力毋庸置疑。现在我们要成立大客户事业部,我觉得由她来担任部长最合适不过。”

总经理也很认可,夸奖部长识人有方。

“宋婉玥,你是否愿意担任我们大客户事业部的部长呢?”

宋婉玥没想到升职会来得这么快。

从中级外贸员直接晋升为部长,但她向来喜欢挑战。

“我愿意,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新的岗位带来了新的挑战,宋婉玥忙得不可开交。

裴砚堂的工厂也成功完成了第一批订单的生产和交付,效果很好。

两人干劲十足,计划年底让双方父母见面,商讨婚事。

这一天是周末,裴砚堂来接宋婉玥下班,两人打算庆祝一下,订了西餐,还买了电影票。

“西餐是晚上八点,电影九点开始,看完还可以沿着洋湖大道散散步。”

裴砚堂兴致勃勃地介绍着,宋婉玥点头表示赞同。

“嗯,听起来不错。”

正准备离开时,总经理突然叫住了她。

“婉玥,出了点状况,赶紧跟我去处理。海关扣押了一批重要货物,今晚要是发不出去,损失可就大了!”

宋婉玥急忙接过总经理递来的文件夹一看,心里顿时一紧。

这是她负责的一个重大项目,客户是法国的一家大企业,必须马上解决。

她只能对裴砚堂说:

“今天的约会可能要取消了,我得去处理这件事。”

裴砚堂点头表示理解,并主动提出:

“我开车送你们去吧,正好你们可以在车上商量一下工作。”

总经理立刻答应下来,和宋婉玥一起上了车。

到了海关之后,负责该项目的同事已经下班了。

宋婉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在一群巡逻的军人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行樾,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行樾听到呼唤,回头看到被拦在闸口的几人,显得有些惊讶。

他快步上前,对拦住他们的人说道:

“这是我认识的朋友,我来和他们沟通吧。”

执勤的士兵敬了个礼,然后转身继续值班。

周行樾看了看他们手中的文件,随后对宋婉玥说道:

“这批货物被暂时扣押了,具体情况咱们先去办公室详谈吧。”

27

走进办公室后,周行樾向宋婉玥说明了他目前的职责,宋婉玥这才知道他的工作主要是协助海关检查货物,确保没有安全隐患。

而她这批货物中,被发现有一些物品来源存疑,正在进一步核实。

“如果这些物品是真品,那么你们公司可能涉及走私行为。”

宋婉玥和总经理立即表示绝不可能存在走私情况,一定是哪里出了误会。

周行樾看到他们如此笃定,便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不会做这样的事,所以我一定会密切关注这件事。”

“不过,货物需要暂时扣押,你们只能耐心等待结果。”

总经理虽然无奈,但还是接受了这一现实。他看了看时间,随后私下对宋婉玥说道:

“最多只能再等七天,超过这个期限我们就会违约,损失将非常惨重。”

“我看你跟周团长关系不错,接下来这几天你就不用管公司的事了,专心盯着这件事。”

“必要时,可以灵活应对一下!”

总经理的话让宋婉玥心里一震,她没想到他会这样交代。同时,她也不认为周行樾会是那种人。

“就算我们的关系再好,他也绝对不会因为私情做出损害国家利益的事情。”

总经理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就都靠你了。”

宋婉玥没有再多解释,带着文件夹离开了。

她并没有去找周行樾求情,但确实每天都会去海关两三次,跟进调查进展。

周行樾安慰她说:

“你不用这么频繁地跑来跑去,配合完我们的问询后就安心等待就好,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裴砚堂也很担心,只要有空就会过来询问具体情况。

当两人目光相遇时,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紧张起来。

回到家后,裴砚堂满心都是危机感,忍不住抱怨道:

“周行樾这是什么意思?想借着这件事压我们?”

宋婉玥摇了摇头。

“他不是那样的人,不会故意为难我们。”

尽管如此,裴砚堂仍然感到不安。

“那我得再想想办法,总不能就这样干等着。”

宋婉玥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又看向桌上的一叠文件资料。

“清者自清,你放心吧,我会妥善处理好的。”

到了最后一天,宋婉玥提交完最后一批资料后,便守在了周行樾的办公室门口。

下班时,周行樾邀请她一起去吃饭。

宋婉玥没有拒绝,两人来到一家饭馆,找了个包间坐下。

“红烧鱼、水晶饺子、白切鸡、酸菜粉丝汤……”

周行樾点了一桌子宋婉玥爱吃的菜,甚至连她到深圳后喜欢上的南方菜式也没落下。

宋婉玥有些惊讶,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细节的。

周行樾笑着给她夹菜。

“我从报纸上看到你的采访,说你现在特别喜欢南方的口味。”

宋婉玥勉强吃了几口,却没什么胃口。

她放下筷子,直直地看着周行樾。

“别兜圈子了,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

周行樾原本还在给她夹菜,却发现她几乎没动筷子。

听到她这么问,他叹了口气,犹豫片刻后说出了自己反复斟酌过的话——

“你们的婚期是不是快要定了?”

28

周行樾提到的“你们”,显然就是她和裴砚堂。

宋婉玥听他这么问,也没有隐瞒。

“没错,年底见过父母后,就该商量这件事了。打算过年的时候就把证领了。”

周行樾的眼神中充满了波动,似乎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如果我请求你,能不能别这么快结婚?再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有机会和他竞争可以吗?”

宋婉玥握紧了手掌,平静地问道:

“要是我不答应,我们公司这批货的事就会没完没了,对吧?”

气氛顿时变得凝滞起来。

周行樾沉默了许久,直到服务员端上一道沙拉才回过神来。

“当然不是这样。你们是无辜的,我怎么能滥用职权呢?”

宋婉玥眼中的坚定稍稍减弱了一些。

周行樾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盖着公章并签了字的文件递给她。

“这是调查的结果。”

“所有问题都是你们的竞争对手蔚蓝商贸恶意造成的。”

看到这份详尽的报告,宋婉玥终于松了一口气。

周行樾低头时,只注意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乌黑柔顺的长发。

“明天你们的货物就能顺利发出去,放心吧。”

宋婉玥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收起那份文件。

“谢谢。裴砚堂和我父亲还在家里等我,我就先走了。你慢慢吃。”

她起身准备离开,周行樾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宋婉玥察觉到了,但并未因此停下脚步。

周行樾将她送到门口,又叫住了她。

“他到底哪里比我强?我可以改变的,好吗?”

“求你了。”

听到这句“求你”,宋婉玥才停下脚步,重新回到包间内。

“行樾,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或者说是我的一个梦。”

……

她从上一世宋父生病开始讲起,说到自己催促他回来,再到他带着白姝媛出现在家中。

详细地描述了一切。

父亲被气得离世,他却消失不见。

她去索要婚书的路上遭遇意外,最终惨死。

说到这里,她的眼眶泛红,周行樾的心也跟着一阵阵疼痛。

“有些事情,并不是一句‘过去了’、‘改过了’就能够轻易翻篇的。”

“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对我来说,就算你改得再好,伤害依然存在。”

周行樾捂住胸口,几乎喘不过气来,喃喃道:

“这就是你一次次拒绝我的原因?仅仅因为一个梦,一个故事?”

宋婉玥苦笑了一下,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也许吧。又或者,那曾经真的发生过呢?”

话到此处,宋婉玥觉得自己已经把想说的都表达清楚了,不再拖延。

她推门而出,大步离去。

饭店门外,裴砚堂已经等候多时。

宋婉玥快步走向他,仰头看向他的脸庞。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映照着他英俊刚毅的面容,勾勒出迷人的轮廓。

“都处理好了吗?他有没有为难你?”

宋婉玥举起手中的文件夹晃了晃。

“没事了,他也没为难我。”

说完,她又低头笑了笑,自豪地告诉裴砚堂:

“我还给他来了个下马威呢!”

……

两人渐渐走远,身后,周行樾手里紧握着一支黑色钢笔。

钢笔帽上有个小按钮,他轻轻按下后,刚才与宋婉玥的对话清晰地播放出来。

“我要是不答应,我们公司这批货的事就没完了是吗?”

周行樾苦笑着,将录音笔靠近耳边,贪婪地听着她的声音。

29

夜幕降临,满天星辰闪烁,长长的街道蜿蜒曲折,仿佛没有尽头。

他忽然想起曾经与宋婉玥一起走过的那条乡间小径。

那一年,他刚满十八岁,宋婉玥送他去参军。

那时候的她青涩懵懂,他也同样年少无知。

他们在晨光中相拥,许下了相伴一生一世的誓言。

那一天的道路也是这样弯弯曲曲,望不到终点。

但他心中无比笃定,未来的日子一定要和她携手同行。

然而现在……这条人生之路,只剩下他一个人孤独前行。

“同志,您包间的饭菜还剩下不少,需要帮您打包吗?”

服务员快步追上来,打断了周行樾的沉思。

周行樾点头应允:“打包吧,我带回去吃。”

……

这次货物被扣押的事情处理完毕后,总经理在众人面前表扬了宋婉玥,并且奖励给她一笔丰厚的奖金。

“婉玥,你干得太出色了!整个团队都应该向你学习,学会灵活应对各种情况!”

热烈的掌声响起,所有人都用钦佩的目光注视着宋婉玥。

总经理邀请她上台发言,分享一些经验。

宋婉玥走上讲台,大声说道:

“我没有太多可以分享的经验,如果一定要说,那就只有一句话。”

“我一直坚持诚实、守信、公平、公正的原则。”

话音刚落,她便将奖金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总经理,同时递上了自己的辞职信。

这一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就连她的徒弟们也彼此对视,感到难以置信。

谁也没想到,立下如此大功之后,宋婉玥会选择离开公司。

总经理满脸惋惜:“婉玥,你是认真的吗?我原本打算提拔你担任公司副总,只要你愿意留下,薪资和职位都可以再商量!”

“更何况我们公司在外贸领域已经处于顶尖地位,你离开了恐怕很难找到更好的平台。”

宋婉玥微笑着点头,眼中流露出不舍,但态度依然坚决。

“谢谢总经理,在这里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但我已经做出了决定,请您不要再挽留了。”

……

宋婉玥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公司,因为她深知,一个人是否能够坚守初心,在任何时候都至关重要。

这比赚取多少财富、拿下多少项目,甚至比健康和生命更加重要。

如果丢失了初心,即便取得再多成就,也不过是一具空壳罢了。

裴砚堂得知她辞职后,表示支持:“既然不在那边工作了,你可以来帮我一起经营家具厂。”

“或者我可以投资,让你自己开一家外贸公司,看你怎么选择。”

宋婉玥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为什么非要选呢?我想两者都要,可以吗?”

十年后,宋婉玥和裴砚堂荣登福布斯排行榜国内前十名,世界前二十名。

胜利村成为远近闻名的旅游胜地,村里的每户人家都成了万元户。

唯独有一家人,生活依旧贫困潦倒。

那就是罗老三和白姝媛一家。

自从白家把白姝媛嫁给罗老三,就彻底断绝了与他们的一切联系。

罗老三原本以为娶了白姝媛,命运就会因此改变。白姝媛在家时一向备受宠爱,他觉得只要她回娘家要钱,自己的温饱问题就能解决。

可没想到婚后,白家完全不管白姝媛的死活。

无论他对白姝媛如何对待,白家人都毫不关心。

当他因缺钱带着白姝媛上门求助时,白父白母直接将他们赶出了家门。

“嫁出去的女儿就像泼出去的水,既然她已经是你们罗家的人,就该由你负责养活。”

30

罗老三没能讨到钱,又把怒火发泄到了白姝媛身上。

日子久了,白姝媛也动了气。有次罗老三喝醉了酒,再次对她动粗。

她反抗时推了他一下,结果他就这样倒地不起。

大家原本以为,白姝媛会这样孤身一人过完下半辈子。

可没过多久,她却被警察铐住带走了。

罪名是走私违禁药品。

原来早在大学时期,她就已经与社会上的不良分子有了接触。

为了赚取利益,她一步步走向了犯罪的道路。

而举报她的人,正是周行樾。

白姝媛质问周行樾:

“你为什么一直针对我?”

周行樾眼中毫无柔情,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善恶有报,做了亏心事就别想逃。”

抬起头,她强忍住眼中的泪水不让它落下。

自从那次在饭馆分别后,他再也没有去找过宋婉玥。

听说她顺利和裴砚堂结了婚,并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

他从媒体报道中了解到他们创业的点滴,还有那些温馨的小故事。

还听说他们回乡发展,为长白山一带的经济注入了活力……

他们的生活过得无比幸福美满。

然而,他的耳边却总萦绕着宋婉玥留下的录音笔里的那段往事。

一遍又一遍地听,他仿佛也开始做起了梦。

起初只是零散的画面,后来竟逐渐拼凑成了完整的回忆。

那不是故事,而是前世的记忆。

他终于看清了白姝媛的真实面目,也彻底理解了宋婉玥的心意。

但他不愿再等到来世,于是耗费十年光阴去寻找证据。

最终,他替宋婉玥报了仇,也为自己讨回了公道。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毅然决然地选择前往西北戈壁,投身边疆守卫事业。

他心想:

如果无法朝夕相处,那就远远相望吧。

这或许也算是一种赎罪。希望来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不再误解,不再错过。

这一年,正值宋婉玥和裴砚堂结婚十周年纪念日。

他们回到了胜利村,回到了宋家老宅。

宋父坐在摇椅上轻轻晃荡着,虽已年逾古稀,但依然精神抖擞。

两个活泼可爱的小孙女围着爷爷跑来跑去,玩得兴高采烈。

“慢点慢点,小心别摔着!”他不住地提醒。

宋婉玥笑着说道:

“没关系,小孩子跑跑跳跳很正常。摔倒了就爬起来继续跑。”

裴砚堂也点头附和:

“没错,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

月亮圆润明亮,星星璀璨闪耀。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燃起温暖的篝火,围炉煮茶。

茶香袅袅升腾,勾勒出一幅幅幸福的画面。

宋婉玥心中感慨万千:

人生的际遇真是奇妙无比。

到现在为止,她几乎已经记不清前世那些伤痛了。

或者说,那些记忆更像是一部电影,属于另一个人的故事。

曾经她以为那是永远无法释怀、需要记恨一辈子的痛苦。

但在时间的冲刷下,那份痛楚渐渐淡去了。

或者是因为她看到了改变带来的不同结局,所以才如此坦然面对。

裴砚堂见她久久出神,便问道:

“你在想什么呢?”

宋婉玥缓缓说出了多年来藏在心里的秘密。

宋父搂着已经睡着的孩子们,幽幽叹息了一声:

“女儿啊,你受苦了。”

裴砚堂眼中闪过一丝心疼,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然而宋婉玥却神情淡然,轻声说道:

“没事,都过去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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